我母親陳覺民,今年95歲了,慈眉善目,銀發滿頭,自己拎水澆花,洗菜做飯,純然一個樂呵呵的里弄老太,知道的人都說我們子女好福氣。
其實,母親有著很不尋常的人生經歷。外公陳玉生,抗戰時期任新四軍蘇中軍區三分區的司令員、被泰州人民親切地稱為“草鞋司令”。母親18歲就在黃橋參加了新四軍,抗戰時期,父親在新四軍第一師任第一旅第一團團長,父母就是在那時相識結婚。解放戰爭時期,他們參加了華中七戰七捷及孟良崮戰役、淮海戰役、渡江戰役等重要戰役,母親一直在部隊做衛生和后勤工作。1958年從部隊轉業,1974年,母親在寧波市總工會任女工部部長。1982年離休,全家隨父親在杭州定居。
我是家中最小的女兒,母親生我時,正好是冬天拂曉,梅花盛開之時,故取名曉梅。現在我也到了退休年齡,在家照料母親。母親從小教育我們,要有平常心,做平凡人,勤勞樸實,知足常樂,父母從不居功自傲。
父親離休享受副軍級待遇,70歲左右,因中風癱瘓在家,本來完全可以由部隊派人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但母親一力承擔下來,幫父親洗身擦背、喂飯吃藥,護理了多年,直至父親80歲去世。此后母親老年大學一直上到90歲。
我們小時候,父母要養育七個子女,家庭負擔其實也不輕,但母親把加工資的機會一次次地讓給同事。轉業時,她定級在18級的工資,一直拿到離休。
母親性格非常平和善良,寬容厚道。“文革”時期,我12歲那年,親眼看到過母親被迫害的情景:當時她被揪斗,五花大綁,脖子掛上大牌子,造反派將她強按跪倒在地,揪下她一縷縷頭發,母親怕自己熬不過去,在與我相見時,偷偷將自己一張照片塞進我手里。“文革”結束后,有一天,母親拿出被造反派揪下的一縷縷亂發的紙包,點燃火柴將它燒掉了,她輕輕說道:過去的都讓他過去吧,不要再去想這些事了。
受母親影響,我們兄妹七人,從未有什么家庭的優越感。大哥解放后靠著自己努力,考入南京航空學院,一直在軍工企業工作。他兒子勤奮好學,一直讀到博士后,現任南航教授。
我家姐妹當年找對象,一個都沒攀高枝,而是樂當綠葉,支持丈夫干事業。二姐夫是部隊的一名普通干部,二姐文化基礎好,那時她每天晚上都要幫他補習文化課。二姐夫后來一級級地走上領導崗位。在擔任上城區人大副主任時,他為轄區老百姓解決了很多實事,對那些生活困難的居民群眾,經常能看到他上門慰問的身影。
母親說,親民、知足、勤儉持家一輩子,要的就是求個平平安安。如今,她健朗的身子依然在家里忙進忙出,甚至還堅持自己拎著10多斤的水桶到陽臺上去澆花。坐下來,她還能自己打毛衣、織花樣。看著母親健康長壽,這是我們做子女的最大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