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遺存不僅僅具有直觀的歷史價值和科技價值,記載了一個時代發展的烙印,更承載著普通大眾的生產和生活,那個時代所特有的集體榮譽感、社會認同感和歸屬感,讓我們若有所思。
曾經,莫干山路沿線工業企業林立,這些企業曾是杭州發展的脊梁,幾代人留下的汗水和心血。雖然因產業轉型升級的需要,這些工廠不斷關閉外遷,但這是城市的遺傳因子,不能忘卻,更不能丟棄。為銘記歷史,展望未來,拱墅區啟動了工業遺存景觀小品設計大賽,將這些城市記憶做成藝術小品,放置在綠化景觀帶中,讓年輕的市民也能了解張小泉剪刀廠、華豐造紙廠等工廠的歷史,使莫干山路成為一條會說故事的道路。
站在十字路口面對歷史
2015年11月,拱墅區住建局啟動了莫干山路的整治任務,首先思考的是道路整治的定位問題,即道路在空間上和時間上的個性特質。北大橋地區以及莫干山路沿線是杭州老工業的集聚區、集聚帶,這里曾經有張小泉剪刀廠、熱電廠、藍孔雀化纖廠、萬馬藥業、萬利塑膠等在杭州甚至全國都有知名度的工業企業,華東制藥廠還在生產,現存的華豐造紙廠計劃于2016年底關停。
從大關路至石祥路,莫干山路西側的老工廠都已經搬遷,藍孔雀、中糧大悅城、九龍倉瓏璽等開發項目正在熱火朝天地建設中,無論站在哪個路口,你似乎都能看見莫干山路未來的繁榮。
城市建設者站在城市產業更新換代的路口,不得不先停下來進行深度的思考。最終,我們確定了莫干山路的定位,即“一軸三帶”:一軸指的是杭城南北交通的地面中軸線,三帶指的是現代活力產業帶、開放休閑綠化帶、工業遺存文化帶。
工業遺存不僅僅是物質
對工業遺存的價值認識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我們發起了尋找“四老”活動,即尋找老工廠、老機器、老工人、老故事。活動中,我們對老工廠有了新的認識。“張小泉”是杭州市百年老店的翹楚,可以說張小泉剪刀天下無人不識,起碼中國的家庭婦女都知道張小泉的名聲。華豐造紙廠的發展歷史,頗具傳奇色彩。1922年成立,最初叫“武林造紙廠”;1922年,從美國引進圓網造紙生產線,成為浙江省第一家機制紙企業;1931年,正式更名“華豐造紙廠”。歲月悠悠,華豐這塊金招牌,在民族造紙工業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我們還找到了朱德當年視察的照片,看到了西哈努克的身影,即便在現在,這仍足以讓我們感慨。
隨著對老工廠的深入了解,老機器的陸續搜集,對歷史資料的不斷積累,工業遺存不再是一些碎片,而是愈發完整地呈現在我們面前,愈發展現出深厚的文化底蘊。工業遺存不僅僅具有直觀的歷史價值和科技價值,記載了一個時代發展的烙印,更承載著普通大眾的生產和生活,那個時代所特有的集體榮譽感、社會認同感和歸屬感,讓我們若有所思。我們的景觀設計師回憶童年時跟著外公進出華豐廠,綠豆棒冰的味道似乎仍留在唇齒之間。其中一張照片特別感人,一位男青工在車間休息時拉小提琴,大家都站著靜靜地聆聽。在那個時代,有的家庭幾代人都生活工作在工廠里,工廠就是工人的家,就是工人的天,這種情感正是經濟快速發展時期所容易丟失的最珍貴的東西,也正是這種情感足以打動我們的內心。
所以,我們今天保護工業遺存,是為了回望歷史的路,給記憶插上一個路標。
給城市記憶一個放置的場所
莫干山路兩側規劃了30米的綠化帶,這次整治我們對綠化帶的風格進行了一次調整,確定了幾個原則:可進入性,即在綠化帶里建設一條步行道,貫通全線,使行人避開道路的嘈雜和污染,打造一條城市健康綠道。開放性,即綠化帶應保證視線的通透,使綜合體和道路之間在空間上保持連續,同時也便于行人觀察方向,具有必要的安全感。文化性,即利用綠道、休閑空間布置莫干山路工業遺存小品,使行人了解莫干山路的歷史。值得一提的是,我們保留了藍孔雀地塊的一座假山和涼亭,這將成為尋找原化纖廠印跡的重要標記。
在收集莫干山路歷史資料和機器的同時,我們也開展了工業遺存主題設計大賽,征集城市雕塑、文化小品、景觀設置方案。在杭的大專院校、設計單位積極參與,共收到參賽小品141幅,部分獲獎作品將放置在綠化帶上,成為城市新景觀。設計大賽的開展,引起了社會廣泛好評,也引起了市民對工業遺存保護的關注。
后工業時代精神的去向
杭州最大的工業企業杭鋼也轉型升級了,煙囪停止了冒煙,兩萬名工人離開了車間。一個工業時代似乎就這樣結束了,新的住宅區和辦公大樓、商業街陸續在老工廠的原址矗立起來。服務業方興未艾,白領喝著咖啡敲著電腦,工業仿佛離我們遠去,但我們仍被工業品所包圍,只不過越來越高科技、越來越精致。從本質上看,即使經濟頂端的金融業仍然以工業為基礎,離開實體性的工業,大部分的經濟活動都可能成為泡沫。我們享受著工業化生產帶來的產品、服務和機會,人們的飲食起居已經嚴重的工業化,人們的生計之道也工業化,人已經成為工業人,而我們的歷史觀和價值觀如何保留?如何重塑?這就是工業遺存留給我們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