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大農民工帶著夢想進入城市,為我國的工業化、城鎮化作出了重要貢獻。但是,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常常給他們帶來諸多困擾,甚至使他們產生重新回到農村的想法,這已經影響了我國城鎮化進程的順利推進。本文利用2010年在長江三角洲16個城市的調研數據,對于初衷達成度、公平感知度對農民工留城意愿的主效應和調節效應及其代際差異進行了實證分析。
調查結論有:第一,新生代農民工進城初衷的實現對其留城意愿具有正向影響,且大于其收入提高的正向影響;但對老一代農民工而言,初衷的部分實現和完全落空則體現出對留城意愿的負向影響,而初衷完全實現和基本實現對留城意愿的正向影響并不顯著;第二,進城農民工公平感知度的提高不僅對其留城意愿具有促進效應,而且在其初衷達成度與留城意愿的關系中具有調節作用;第三,與老一代相比,新生代農民工更能容忍較低的初衷達成度,但對公平有著更高的訴求。綜合以上結論可以得到以下啟示。
如果說城鎮化是要素在空間上的集聚,那么,只有基于產業發展要求和自愿集聚而產生的內生型城鎮化才是合理的。反之,那種僅被外在力量強制推進的外生型城鎮化只能算是“造城運動”,并不能帶動城鄉經濟統籌發展,也不能為城鄉居民帶來福利。所幸對留城意愿的尊重也得到了政策制定者的重視,十八大所強調的新型城鎮化,其核心是以人為本,而對農民工意愿的尊重正是以人為本的基本前提。因此,對于農民工留城意愿的重視和分析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調查發現,初衷達成度對農民工留城意愿具有正向作用。這意味著,努力提高初衷達成度是今后新型城鎮化戰略推進的重要抓手。而且研究發現,初衷達成度的正向作用大于收入的正向作用,這說明初衷達成度相比過去單純提高收入的思維對農民工更具吸引力。隨后的研究又表明,這種吸引力對新生代農民工更為強烈,這說明以代際差異為代表的新因素使得初衷的內涵不斷動態式發展,相關政策制定不能守舊僵化。而且,初衷達成度視角的意義不僅于此。在當前“保增長”和“促轉型”雙重目標之下,農民工主要分布的建筑業、加工制造業和服務業都面臨著成本和轉型的雙重壓力。如果按照過去一味提高工資的思路,往往導致出現企業被迫減少工作崗位供給的困境。但如果能設法保障工資收入合理性的同時,幫助農民工實現收入以外的初衷,以其他初衷的實現來緩解收入向上剛性的約束,那么就有利于破解工作崗位減少和保護留城意愿之間的矛盾。
因此,清晰、準確地把握農民工初衷的內涵就顯得十分必要。相關部門應充分重視進城農民工的心理訴求和發展情況,加強與農民工的有效溝通,及時準確地了解農民工進城初衷的主要內容和偏好順序,做到有的放矢地幫助其提高初衷達成度,并且應該以動態發展的眼光把握農民工進城初衷內容和偏好的變化,做到鼓勵和扶持的可持續性。此外,引導農民工樹立更加科學的進城初衷,形成更加合理的評價標準,對于初衷達成度的提高同樣至關重要。在這一點上,有效的宣傳和培訓可以發揮重要作用。
除了在上述主觀方面幫助農民工提高其初衷達成度,客觀方面的努力也不容忽視。所謂客觀方面是指農民工所取得的客觀成績,這依賴于自身能力和外部機遇兩個方面。因此,一方面各地應通過技能培訓和職業規劃等方式提高農民工的人力資本,通過新社區規劃和組織工會活動等方式促進農民工形成城市社會資本,通過農村集體資產改革和小額貸款發展等方式提高農民工的金融資本,進而幫助其提高初衷達成度。另一方面,各地政府應該致力于讓農民工共享本地經濟的發展和就業崗位的創造,積極推進城市公共服務、基礎設施、建設規劃等方面向外來人口的覆蓋,為農民工實現其初衷提供平臺和服務。
在幫助農民工實現其初衷的過程中,還需要極力避免以下情況的出現:即使在健康合理的初衷內涵和評判標準之下,農民工的努力奮斗也無法換來對等的、合理的、滿意的初衷達成度。為此,我們可以借鑒斯密、楊格和楊小凱等人強調的“ 制度-分工-經濟發展或財富創造”思路。在不考慮收入分配或假定收入分配合理的情況下,一個人的收入水平高是因為其生產率水平高,而生產率水平高是因為其專業化分工水平高,專業化分工水平高是因為其市場交易制度發達。因此,農民工初衷達成度的提高在本質上依賴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進一步完善。
構建更加公平公正的環境不僅有助于提高農民工留城意愿,更是市場化改革的題中之義。增強公平感知度不僅可以直接提高農民工留城意愿,而且還可以通過調節初衷達成度對留城意愿的作用而產生間接影響,尤其是提高那些初衷達成度較低農民工的留城意愿。這意味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建立公平環境比對農民工的直接補貼更為重要,而其在本質上依賴于以市場化、法治化和民主化為主的改革宏利的進一步釋放。因此,各級政府應當以市場化、法治化和民主化為改革導向,加強從完善公平制度入手破解農民工市民化滯后于勞動力非農化的難題,淡化依附在戶籍制度上的專有利益,營造友善公平的社會環境,改善農民工因戶籍歧視而無法享有同等機會和待遇的困境。
在考慮農民工群體內部結構之后,研究還發現某些相同的初衷達成度對留城意愿的影響存在著明顯的代際差異。首先,新生代農民工進城初衷的完全實現、基本實現和部分實現對其留城意愿具有正向影響,只有初衷的完全落空對留城意愿具有負向影響;但對老一代農民工而言,初衷的完全實現、部分實現和完全落空體現出對留城意愿的負向影響,只有初衷的基本實現體現出并不顯著的正向影響;其次,與老一代相比,新生代農民工更能容忍較低的初衷達成度,但對公平有著更高的訴求。實際上,新生代農民工對較低初衷達成度具有更高的容忍度,這有利于保持城市中農民工勞動力數量和質量的穩定,保障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城鎮化進程的可持續推進。而在返鄉回流的老一代農民工中,實際上有些人已經在城市取得了一些成績,包括人力資本、物質資本以及社會資本的積累,那么對于村鎮來說,這些新要素的涌入將改變當地的稟賦結構,從而改變當地的比較優勢和產業結構,有利于當地非農產業和現代農業的發展。
該項結論的政策含義是,隨著進城農民工中新生代比例的不斷提高,公平問題的重要性將日益突出,各級政府應努力提高對公平的認識和制度設計的能力,將公平既視為一種目標,又視為一種促進農民工市民化的手段。在進行制度設計時,必須要注意公平的全面性和異質性的問題。就全面性而言,如前所述,公平包括四個維度:結果公平,過程公平,信息公平和交際公平,提高農民工公平感知度的路徑是多維度的,不僅要通過制度建設或市場完善等手段,從有形的方面保障農民工物質獲得的公平性,同時還要通過媒體宣傳或加強教育等手段,從無形的角度讓農民工在和本地交往的過程中免受“無形歧視”的困擾。就異質性而言,對于具有不同特征的農民工而言,公平感知度在各維度上的感知權重是有差異的,尤其是新生代農民工,不僅對公平的要求更高、理解更深刻,而且對各維度的偏好次序也發生了較大變化。因此,需要結合實際準確定位不同農民工群體對各維度的偏好次序,避免努力和幫助因“木桶效應”而大打折扣。
(本文由杭州國際城市學研究中心供稿,作者單位:浙江大學中國農村發展研究院,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