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安執幾乎眼睛不眨地看完了所有評論,整整兩個小時,屁股都沒挪過一下。翻到最后,一個id名叫“久七”的網友引起了他的注意。
很少有人會在知乎發這么詳細的答案的,那個網友引經據典,舉出營口墜龍的事件,又列出北京北新橋鎖龍的事情,最后把歷朝歷代關于龍的記載全部找了出來。留下評論說:“關于龍,有詳細史書記載的,最后一次出現已經距經兩百多年,此后除了營口墜龍再無任何詳細記載。”
遇到這種情況,要么這個人是這一方面的行家,要么,是親身經歷。安執考慮了一下,覺得是后者。畢竟,這個世界上目前還沒有人從事這方面的研究。
他在知乎發的問題是:“世界上真的有龍存在嗎?”
猶豫了一下,安執點開他的頭像,在他的留言欄里私信了一句:“既然龍作為生物的合理性可以解釋,那為什么不見龍的蹤跡?你見過嗎?”
安執把手機放在桌上,長舒了一口氣,他并不期待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即使是前面看了那么多稍微說得通的回復,也無非是有點生物常識的人都能推理的看法。他雖然對一切怪力亂神的事情感到好奇,但卻不是個迷信盲從的人,沒有證據的事,說得再動聽,也不過是故事。他感到有些困倦,仰躺在椅子上準備休息一會兒。
閉上眼睛冥想了幾分鐘,他聽到手機“叮”地一聲響。
沒有任何猶豫,“叮”聲剛落,安執就已經拿起手機,點亮了屏幕。有些遺憾,不是那個人的回復。不過安執還沒來得及失望,就瞬間換成了另一種興奮。許夢琳邀請她一起去廈門旅游。
“廈門同行,輕裝簡行,明日出發。”
安執看著這簡潔的九個字還未想明白,就聽見手機又響了一聲。打開一看,久七回復了自己:
“老人們說,龍在最近的兩百年內被一位高人全部抓了起來。我沒見過,有人見過。”
安執略微思考了一下,打出三個字:“在哪里?”
仿佛是知道安執會問什么,安執的字剛打完,幾乎沒有時間間隔,那邊的回復已經顯示出來。
“福建,囚龍渡。”
放下手機,安執才開始認真思考。自己追許夢琳時,她老躲著自己,對自己始終冷冷的。現在不追了,她又突然主動搭理起自己。莫名其妙突然邀請自己去旅游,難道有什么好事將要發生?他突然想到某屌絲手機的廣告詞,心下竊喜。做個快樂的屌絲也是好的。
又想到還有那個久七,說的那么玄乎,可以順便過去看一看。
還不待他思考下去,許夢琳直接打電話過來了,開口就是:“到底去不去啊,這么墨跡,給個痛快話啊。”
“去,去,去。怎么能不去呢,許大小姐邀請我,怎么敢拒絕嘛。”安執連忙堆著笑。
聽他這么一說,許夢琳倒是安靜下來了,又換成了一貫那種不冷不熱的口氣:“去的話,我就訂票了。對了,還有一個人一起,袁吉祥。”
安執倒吸了一口冷氣:“吉祥?他不是當兵去了嗎?他回來了嗎?”
袁吉祥和安執還有許夢琳都是大學同學,但是只讀了一年書就從大學里應征入伍了。而且由于體質好,進了特種部隊。
特種部隊,在安執的觀念里,特種兵就是那種能開飛機,會駕坦克,槍法無敵,以一敵十的神話存在。
許夢琳聽到安執吃驚的語氣,有些好笑:“還沒有,他在福建等我們。”
“又是福建。”安執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怎么了?不愿意去?”
“不,不是,覺得有些湊巧罷了。”安執連忙解釋。
“嗯。”許夢琳沉吟了一下,“那你收拾一下吧,明天我們直接到目的地碰頭。”
掛了電話,安執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許夢琳竟然會邀請自己。安執對著鏡子照了照,自戀地看著自己,有些疑惑,難道自己變帥了?
他打開手機,又給久七發了條私信“離鼓浪嶼遠嗎?”
過了很久,收到回復“不遠。”
安執再問:“能留個聯系方式嗎?”卻再也沒收到回復,只好作罷。
列車在晃蕩了近十個小時后,終于到了。一下車,安執就沖了下去,抱著垃圾桶把胃里的東西連帶酸水都吐了個干凈。等到他終于直起身子,面前多了兩個人,正一動不動認真地注視著他。一個風姿綽約,一個英氣逼人,正是許夢琳和很久沒見的袁吉祥。
安執有些狼狽地擦擦嘴角,裝作毫不在乎地笑著說:“你們這么快啊。”然后看向袁吉祥,猶豫了一下,沒有給他擁抱,只是在他肩上擂了一拳,“好小子,這么壯實啊。”
袁吉祥笑笑,很平和地說道:“好久不見。”
“吐完了沒?我們走吧。”許夢琳顯得有些不耐煩,她對安執一直也就是這種態度。
“好了。”安執有些尷尬,卻也習慣了,把背上的背包往上抽了抽。
許夢琳轉身,然后兩個人一起跟了上去。
“我們先不回賓館吧,反正都坐了一天的車,就到海邊去散散步吧。”許夢琳突然回過頭來跟兩個人說。
兩人點點頭。
到了海邊,沒有想象中、電影和宣傳片中的寧靜,相反,很是熱鬧。夜幕下的海邊,有燈光,有人群,還有烤串和啤酒。三個人靜靜坐在一塊巨石上,看海對面的一輪紅日,像蛋黃似的漸漸沉下去,看如火燒的晚霞在空中移動,目眩神迷。
落日沉入海底,三個人借著余暉,買了啤酒和烤串,靜靜享受這難得的美景。都是年輕人,又都是同學,共同的朋友和可聊的話題太多,喝點酒就活絡起來,說話也不像剛才那么拘謹。
“吉祥,你小子不錯啊,現在變得這么壯實。特種兵啊,是我們班的驕傲。”安執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舌頭有些大。
“哎,都是瞎吹的,特種兵哪有被人吹得那么出神入化,都是普通人。”頓了頓,有些傷感道:“我退役了,準備回去繼續學業。”
他這么一說,剛剛聊起來的氣氛忽然降了下去,有些尷尬。呆滯了片刻,安執打破了沉默,開口道:“為什么啊?不是說你還立了功嗎?況且當了特種兵怎么會這么快退役,才幾年啊?”
“我也不想。”袁吉祥欲言又止,把酒端起來喝了一口,長長嘆了口氣道:“可是……”
“可是什么呀?”安執急了。
袁吉祥望了安執一眼,“我有不能說的苦衷,或者說,說了你也不信的苦衷。”
“這樣說吧,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龍?”許夢琳見他說得吞吞吐吐,沉不住氣地插了一句嘴。然后看著袁吉祥道:“如果你真的當他是朋友,我覺得沒什么好隱瞞的。”
袁吉祥看了兩人一眼,沉默地點了點頭,任由許夢琳來交代。
“聽著,安執,我們這次來廈門,不是來玩的。”許夢琳看著安執,前所未有的認真。
“吉祥在部隊一直是尖兵,但是上次在執行演戲任務時突然失蹤。由于部隊以前發生過士兵受不了訓練出逃的事,見他沒有回來,搜尋無果后,以為他也當了逃兵。可是三天后,吉祥自己回到了部隊,向上級呈報了他經歷的事情。他說他看到了龍。”
“看到了龍?”安執的眼睛瞬間瞪圓。
許夢琳料到了他的吃驚一般,撇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是的,龍。他的上級根本不相信,他們認為吉祥是為了逃避處罰才會編出這樣的理由。一般像這種,被列為逃兵的都是有很嚴厲的處罰措施的。但吉祥自己回來了,如果認真寫個檢討,編個其它合情的理由也就是記個小處分,不會有大問題。但吉祥堅持自己看到了龍。沒有辦法,軍隊派出了一個小分隊,跟著吉祥去找他說的龍。誰知道這次行軍一個多星期,把整個執行任務的山區翻遍,卻怎么也找不到那個地方了。”
說完有些難過地看了袁吉祥一眼。袁吉祥倒很坦然,沒有表現出許夢琳般的遺憾和沮喪。
“然后呢?就被開除了?”安執張大了嘴,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許夢琳狠狠瞪了他一眼,呸道:“什么叫被開除了,怎么什么話到你嘴里都那么難聽呢?部隊一開始懷疑吉祥當逃兵,后來又因為沒找到那個地方,轉而認為他精神狀況出了問題,并且,吉祥的兩年普通兵役也到期了。所以部隊建議他復員回來。”
“那你呢?就相信他說的真的?看到了龍?”安執斜著眼有些不相信地問道。
許夢琳像不認識安執似的盯了他好久,盯得安執心里直發毛。然后才說:“你說我倆怎么會有你這種不相信自己人的朋友。我當然相信他了。不但相信,我還要幫他把那個地方找出來,證明給部隊看。他熱愛部隊,在部隊表現那么好,把所有的激情和熱血都獻給了部隊。”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后,幾乎是喃喃般說:“他是屬于部隊的,不應該復員回來。”
袁吉祥也被她的聲音打動,有些難過,但軍人的氣質養成,讓他很難再表現得那么激烈,只是淡淡地摸了摸許夢琳的秀發。
聽完這些,安執有些沉默。為同學好友的經歷傷感,也對未知事物感到強烈的好奇。想了一會,他望著他倆說:“我能幫上什么忙嗎?”
“當然能啊,就是因為要你幫忙才會叫你來的嘛。你和吉祥雖說好久沒見沒聯系,但在學校時你倆是最好的基友。而且我曾無意中看到你的筆記本,里面寫滿了搜集來的關于龍的資料,所以我一知道這件事就馬上想到了你。既然你對龍這么感興趣,你懂得肯定比我們多。這個忙于情于理你必須幫。”說完,許夢琳昂起頭,嬌嗔地看著安執。
“被你打敗了。”安執看了她兩秒,垂著腦袋敗下陣來。
兩個人以前經常目光對視,但安執從來沒有堅持過兩秒。每次都會被許夢琳的眼神瞪下來。
“哦,還有,”許夢琳看安執低頭,故意笑著說:“以后不要再給我發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了,人家現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說完不顧安執的目光,做成小鳥依人狀伏在吉祥的懷里,還故意蹭了蹭,像小貓一樣。
安執一愣,沒想到他們在一起了。但既來之則安之,況且是自己的好兄弟,也不算便宜了外人。隨即釋然。
他假裝氣鼓鼓道:“你就不怕我一氣之下走了?”
許夢琳邊搖頭邊一字一頓道:“你,不,會!”
安執站起來扭頭就走。
沒人攔他,兩個人都直直地注視著他。
安執走了十幾步又自己扭頭回來。垂頭喪氣大吼道:“這么賠本兒的買賣,也就我會干。”
“哈哈…..”兩個人聽他這么一說,都笑了起來。
“我說了不超過二十步吧。”
“你贏了。”袁吉祥微笑地看著許夢琳。
安執注意到,講了這么久,袁吉祥一直是個微笑的聽者。就連他在聽許夢琳講那些關于自己的事情的時候,明明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但卻依舊緊握著雙拳微笑。安執暗暗佩服。袁吉祥已經成長為一名合格的軍人,喜怒不形于色,又懂得克制,看來他絕不至于說假話去欺騙別人。
安執有些激動地掏出手機,翻到久七回復的那一頁留言給袁吉祥和許夢琳看。
“囚龍渡?”袁吉祥看到這三個字,激動得一下子跳了起來,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還是整晚上,袁吉祥第一次失態。
“是的,據說就在這附近。”安執點點頭。
“是的,那個地方就叫做‘囚龍渡’我親眼看著潭邊的石碑上寫著那三個字。但是后來我卻再也找不到那個地方了。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把那個地方從平地搬走了一樣。我在部隊是偵查科,方向感極強,不可能認錯地方的。”袁吉祥有些激動,“我也聽過本地的老人這樣說過,但是卻沒人到過那里。”
“你們是否已經去那里找過?”安執沉吟道。
“不知道去了多少次了,他們還曾經派出過一個精英小分隊搜尋了一個星期呢。”許夢琳插嘴。
考慮了片刻,安執道:“我們不能再像那樣漫無目的的尋找。照吉祥的說法,一個方向感極強的優秀偵察兵,還有一支現代化武裝的軍事隊伍都沒有搜尋到,我們再去找可能也是白瞎。那個地方很有可能被一種未知的力量籠罩,讓人不能發現。”
“那怎么辦?”袁吉祥似乎也有這樣的想法。
“先找人。”
“找誰?”
安執一打響指:“找久七。”
“對啊。他既然那樣寫,肯定是知道有誰見過了。說不定也和我一樣,是親眼看到的。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吧。”袁吉祥興奮得快要跳起來,有些失態,拉著安執的手就要走。
安執一把把他拉了回來,“哎哎哎,看看幾點了。”他把手機遞給袁吉祥,“大晚上的去哪找啊?先去賓館睡覺,明天再說。”說完伸伸胳膊,直打呵欠。
“對對。”袁吉祥摸摸腦袋,顯得有些窘迫。
“那我們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許夢琳也打著呵欠。
二
回到賓館,安執打開手機,在久七的留言框里又私信了很長一段話:
“我已經來到了廈門。我相信你肯定認識那個見過龍的人,現在我也遇到了和你類似的狀況。我的好朋友無意中到過囚龍渡,見過龍,但后來再去找卻再也沒能找到那個地方。現在他面臨的不是別人的質疑,而是關系到他一輩子的大事。如果可以,我們見個面好嗎?我需要你的幫助。真誠的感謝。安執。”
奔波了一天,頗有些困倦,留完這段話,安執把手機放在床頭的柜子上,很快就睡著了。
睡到夜里,安執被一陣翻來覆去的聲音吵醒,借著夜光一看,旁邊床上的袁吉祥正睜大了雙眼看著自己。
安執被他嚇了一跳,睡意陡消,試探叫道:“吉祥。”
不出所料,他根本沒睡,輕聲回道:“怎么了?”
“還不睡啊?”
“睡不著。”
安執嘆口氣,從桌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兩點。心思一動,又點開了留言。
還沒有回復。
正準備放下手機,袁吉祥問道:“回復你了嗎?”
“還沒。”
“那把手機給我吧,我來看著。”袁吉祥說。
安執有些擔心道:“你不睡覺啊?都兩點了。”
“沒事兒,在部隊執行任務時幾天不睡都能挺住。”袁吉祥笑笑。
安執把手機遞給他,翻身又睡了。
一大早,天剛亮,就聽到袁吉祥欣喜的聲音。安執使勁兒睜了睜眼睛,無奈眼睛太黏,只得用手揉了揉,這才看清袁吉祥已經光著雙腳跳到床下了,端著手機認真地看。
“吉祥,怎么啦?”他一邊揉著眼一邊迷迷糊糊問道。
“回復了,他回復了。安執。”袁吉祥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他說可以帶我們去找那個人。還留下了他的聯系方式。”
安執一聽,也清醒過來,光著腳跳了下來接過手機。屏幕上只有兩行字:我在廈大圖書館等你們。下面是一個電話號碼。
兩個人叫醒了許夢琳,簡單吃了早餐就往廈大趕。
到了那里,左等右等也不見人來。許夢琳有些心急道:“不是給了你電話嗎?打一個催催唄。”
覺得事情有了希望,袁吉祥也恢復了往日的鎮定,有些猶豫道:“這樣不太好,萬一人家有事。我們再等等吧。”
安執也點點頭。
“是不是他?”許夢琳忽然指著一個戴著眼鏡的文藝男。
三人目光一齊看了過去。誰知那男生只是好奇地看著三人,見三人這樣盯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就從三人旁邊經過。
“你們好,是不是安執?”一陣清新的香氣拂過,傳來動聽的女聲。
三人轉過身來,看到面前站著一位身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女孩。長馬尾,柳葉眉,戴著一架小巧的金屬框眼鏡。
“啊,是。你是?”安執率先回過神來。
“你好。”女孩伸出手,“七九,陳琦玖。”
安執有些不好意思和她握了握手,摸著后腦哈哈一笑:“我就叫安執。和網名一樣。”
女孩兒點點頭,“這就是你說的朋友?”她看了一眼后面的兩人。
“你好,我叫袁吉祥。”袁吉祥大方站出來和陳琦玖握了握手,然后指著許夢琳說:“她叫許夢琳,是我和安執的好朋友。”
“愿你吉祥。好名字。”陳琦玖微笑點點頭,然后對三人說:“跟我來吧。”帶著三人進了一間附近的咖啡館。
咖啡館里很多學生,都是帶著書來的。光線柔和,音樂舒緩,溫馨的氣氛縈繞,讓人感覺腳步都輕了起來。很多人在認真翻著書頁,偶爾端起咖啡請請抿一口,顯得恬靜而安適,也有年輕的情侶相對而坐,輕聲低語。
安執買單叫了四杯咖啡,四個人選了一個最靠里面的位置坐下。這里光線昏暗,照不清人臉,輕聲低語也不會有人聽到在交談什么,顯得很安全。
許夢琳心急,喝了一口就有些迫不及待道:“你說的那個人誰啊?他也見過龍嗎?”
袁吉祥悄悄拉了拉她的褲子,然后對陳琦玖道:“既然我們有求于你,那就讓你先聽聽我的事吧。”
袁吉祥因為接受了軍隊的洗禮,渾身散發著沉穩的氣質,娓娓道來,比許夢琳講得更加動人,雖然安執聽過一次,但這次是由親身經歷的人講述,很多細節也更詳細。安執這才知道,原來袁吉祥的軍隊就在這附近,國內赫赫有名的東海飛龍特種部隊。
“東海飛龍。東海飛龍。”安執念叨了兩遍,覺得有點頭緒,又更加迷茫。只好搖搖腦袋聽吉祥繼續講。
“那次我們演習,全軍徒步20公里進入山區。夜晚卻突然降下大雨。是真的大雨,打在臉上生疼,眼睛都快睜不開。我們習以為常,披了雨蓑,依然在山上前進。但是為了不嚇到山周圍的百姓,沒有人敢開燈,一切都在漆黑中進行。”袁吉祥苦笑一下,感嘆道:“如果不是那么多鐵錚錚的漢子一起壯膽,我是絕不敢一個人在那么大的雨夜上山的。”
三個人被他描述的場景吸引,身心完全沉浸在那個漆黑夜晚的氛圍里。安執聽得動容,大氣都不敢出,有些不自在地“咯噔”一下,動了動喉頭。
“事情就出在沒有光亮上。要是那晚有一丁點光亮的話,我也不會掉隊,也不會有后來的事。”
“發生了什么事?”陳琦玖第一次顯得有些失態。
袁吉祥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明白她既然知道那個人的存在,肯定也聽過一些事情,說不定接下來的事就是關鍵。
“雨水順著臉頰流下,軍靴里全都是泥水,每個人都累到不行。到了山腰后,旅長終于下令停軍整頓。大家席地而坐,沒有一個人抱怨,都太累了。我也太累了,而且之前還在感冒,被雨水一淋,只覺得頭昏腦漲。我看到山腰轉角處有一棵大樹,也沒多想,就朝著那里走去,想去避避雨,減緩一下。”
“當時我實在太累了,根本沒有力氣去思考,荒山野嶺的半山腰,為什么戰友看不見,只有我一個人看見?”
袁吉祥尷尬了一下,繼續說:“我走近大樹下,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戰友,他們都像沒有發現我似的。我也沒有聲張,如果別人看到我在這里,都過來的話,被首長發現肯定要挨罵。我樂得一個人清凈,可以稍微休息下。”
“可我沒有想到,我就這樣一閉上眼,等我醒來時,已經是大不一樣了。我睡得時候在樹下,醒來時竟然是在一座亭子里,簡直就像是神話故事一般被瞬移了。作為一名特種軍人,我們的睡眠都是很淺的,即使再累,也依舊可以在輕微的響動中清醒。但我醒來的時候,周圍卻一個人也沒有,他們全走了。”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恐慌,“天已放晴,天空萬里無云,站在山腰上看下邊,景色盡收眼底,如果不是一個人掉隊無心觀景的話,那景色別提多美了。我摸了摸衣褲,已經干了大半。低頭間,卻忽然看見亭子的一角下邊,有一座鐵鏈和木板搭成的橋。”似乎是不愿意再回憶當時的驚悚,袁吉祥定了定神,拿起熱咖啡,喝了一大口。
“那座橋云霧繚繞,是不是?走了很久后就看到了那個,是嗎?”陳琦玖也和他一樣激動,掙扎了一下,但還是沒有說出那個字。
“嗯。”他驚奇地看著陳琦玖,又沉重地點點頭。
“我當時完全清醒了過來。這座山靠近我們部隊,以前當新兵的時候經常在這里集訓,我很熟悉這里的。可我從來不知道這里有一座亭子,也從未發現這里竟然還有一座橋通往不知名的地方。心里頭好奇嘛,就翻過亭欄去了亭角。那亭子是建在懸崖邊的,那條路就在崖邊往下一米多的地方。兩條手臂粗的鐵鏈跟筆似得插上天去,我都看不到頭。當時稍微思考了一下就跳了下去,沿著鐵鏈朝前走。那座橋雖然不停地晃蕩,不過對我來說也還好啦。”吉祥的語氣充滿自豪,“我們平時訓練都習慣了,所以走得很快哦。可是不知道走了多久,還是看不到頭。我就郁悶了,照我的腳程,那么長時間,翻過整座大山都是充裕的。”吉祥的語氣里有一絲淡淡的驚恐,即使他說了這么多次,依舊難掩內心的波動。
“正在這時,我依稀聽到有聲響,于是停下腳步不再讓橋晃蕩作響。”
“‘吼~~’”吉祥張嘴模仿了一下,“那聲音響徹山谷。像虎嘯,又不是,比虎嘯的聲音沉重得多。我脊背一涼,只感覺從心頭戰栗,腳步也不由得放慢下來。又繼續向前走了不知道多久,只感覺周邊的水霧越來越重,衣服再次被水霧打濕,順著我的褲腳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我把褲腳的水使勁擰了擰,直起腰想要休息一會兒,一抬頭,依稀看到前面好像有一座山。差不多和橋一樣高,上面好像也有一座亭子。當時興奮嘛,想快點看清亭子里的東西。卻突然又聽到一次大吼。這次距離太近了,那吼聲震耳欲聾啊我去,耳膜都要脹破了。”
“那就是龍?”安執緊張問道。
“是的,那就是龍。我又走了幾步,終于靠近了亭子。這才看清眼前的情形。那座亭子建在一座山谷之間的小山頂上,上面龍飛鳳舞寫了三個大字‘囚龍渡’。亭子后面好像還有鐵鏈橋連著后面的山,但我過不去。因為,這條龍,是在鎮守這條路的,像在看家般。”
“用龍看家,這手筆未免太大了吧。”安執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條龍本來在地上伏著,我沒有看清是什么東西。又上前走了幾步,才看清竟然是電影電視里面常出現的,龍。”袁吉祥說到這里,突然止不住的顫抖,“那么大一個亭子,比進來時崖邊那座大了十倍不止,但那條龍站起來,整個亭子都被他的身軀塞滿了。它怒目圓睜啊那家伙,惡狠狠瞪著我。我一后退,它就怒了,兩條丈許長的龍須在空中擺啊擺的,忽然就從鼻孔里打了個響鼻,瞬間就從噴出兩股濃霧來。我被那兩道濃霧纏著,汗毛都立起來了,身上都起了雞皮疙瘩,感覺周圍氣溫降了好多。”吉祥抱著胳膊,似乎不堪回憶那種壓抑的氛圍。
“它往前走了幾步,指爪遒勁,地上被抓出深深地幾條印記,身上的鱗片閃著青紫色的光澤。我本能的往后退去,它卻“嗖的”忽然疾沖而出,如果不是它離我還有一段距離,肯定被它一爪抓下。我沒了命的狂奔,扭頭一看,它已經完全沖出亭子,飛在空中。幾十丈長的身軀迎風暴漲,但卻像是被一根鏈子拴住,前進了一段就怎么也飛不過來了。我依稀聽到有女聲的叱罵,卻又覺得是錯覺。怎么可能有人能訓住龍嘛?“吉祥一攤手,有些無奈自嘲道。“我扭過頭去,見那條龍竟然在慢慢縮小,但怒吼的聲音絲毫不減弱。沒辦法啊只好原路狂奔回去。跑回部隊,才知道已經過了三天。我覺得肯定要被當成逃兵處罰了。可是不甘心啊,所以向以前的班長求情,班長又往上面反映。后來他們組織了小分隊,讓我帶頭再去尋找,可是再也沒有找到了。”
袁吉祥把所有的細節一一說完,雙手扶住額頭,沉默了。安執和許夢琳也傷感地默默望著他。
陳琦玖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輕輕說道:“其實,那條龍是不會傷害你的。還有,你聽到的那聲叱罵是真的,那應該是龍的主人。”
“什么?”袁吉祥皺著眉,吃驚不已。
那兩個人也疑惑地看著陳琦玖。
“我講的故事,比你的更離奇,他是我的伯父……”陳琦玖的聲音很獨特,不悲不喜,卻又讓人沉浸其中,感到沉重。
原來陳琦玖也是這附近的人,努力讀書考上廈大的生物專業,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解開這個謎。她的伯父,在不滿二十歲的時候,偶然闖了進去,那時候那條龍還沒有這么狂暴,所以她的伯父接近了那條龍。
“他消失了一個月,回來的時候,卻斷了一條腿,從此之后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他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我父親,我父親卻以為他是受到了驚嚇,神經不正常,帶他去看了很多醫生。后來別人把他的話傳開了,都把他的經歷當成笑話。只有我沒有。”
“我帶你們去找他吧。這件事我能幫你們的只有這些了。”她站起來擦了擦眼淚。
陳琦玖帶著三人出了校門,搭了一輛公交車。顛顛簸簸了近兩個小時,才到終點站。然后又步行。到了傍晚才算是看到了小山村。繞過了大部分人家,他們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一戶。破落的土房,連燈都沒開。門口附近,一丁火星時閃時滅,不時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借著月色,他們才看清,一個瘸腿的老人半蹲在門檻,皺紋深布,滿面愁容,正“啪嗒啪嗒”抽著大煙袋。
“大伯。”陳琦玖試探地叫著。
看到老人掙扎著站起來,趕忙跑過去緊緊扶著他。埋怨道:“你吃飯了沒有?這么黑了,怎么也不開燈呢?蹲在門口干什么?”
老人沒回答,深陷的眼窩里滿是熱淚,不住地說道:“咋回來啦?放假了?”
陳琦玖一邊扶著老人,一邊招呼幾人進屋,把燈打開,凳子簡單的擦了擦,才道:“還沒呢,回來看看你。”說著,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大袋子禮物放在桌上。
老人這才看到屋里多出了幾人,笑著道:“這是?你同學?”然后有些尷尬地站起來向著三人道:“屋里也沒有好的招待你們…….”
還未說完,又被陳琦玖按著坐下來,說:“他們是我朋友,是有些事想請教您。”
“是的,大伯,我們想問您關于龍的事。”安執嘴快,說了出來。
老伯一聽,臉色瞬間變了。疑惑地望著陳琦玖。
“大伯,他也進去過。但是因為再也找不到那里,要被軍隊建議復員了。”陳琦玖指指袁吉祥。然后把袁吉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老人。
老人默默地聽著,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不時地“啪嗒啪嗒”抽著煙。等到陳琦玖說完,老人才道:“你先回去吧,看看你爸媽,我明天帶他們上山,你就不要去了。”
陳琦玖點點頭,和眾人告別后,一個人走了。
送陳琦玖走后,老人才坐下來告訴幾個人,世界上的龍,都被一個邪惡的妖人抓走,困到了一個外界無法輕易進去的山谷里。那妖人不知有什么法術,兩百多年來,在所有有水的大澤和深海里誘捕龍,然后帶回那個叫囚龍渡的山谷。聽話的就加以豢養,反抗的就直接屠戮。
三人聽得動容之極,都什么年代了,真的還有神話傳說?
屠龍?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看三人聽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老人擺擺手,“快睡吧,明早我叫你們,那個地方只有特殊時辰才能進去。”說罷,老人從屋里抱出來幾床棉被,挨著墻角鋪好。
三人合衣躺下,閉目養神,等著天明。
三
心里有事,三人都激動得有些睡不著。特別是袁吉祥,翻來覆去,攪得安執也有些睡不好。到了后半夜,終于安靜下來,淺淺地進入了夢鄉,卻突然被一陣輕微而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陳琦玖的聲音。
“大伯,開開門,我是玖兒。”門外的聲音輕輕說道。
沒人開門。
安執被吵醒,覺得奇怪,站起身來去開門。
門一打開,香風拂過,陳琦玖的身子就閃了進來,撞了安執滿懷。兩個人都有些尷尬。
陳琦玖趕忙道:“我大伯呢?”
“不知道啊。他說夜里叫我們呢。”安執揉揉眼,“現在幾點了?”
陳琦玖什么也沒說,直接沖進去老人的房間里,床上空空。又急匆匆走出來,對安執說:“快叫他們兩人起來。那地方只有辰時才會開啟,也就是早上七點,現在已經五點了。爬到那里正是時候,錯過了就沒有機會了。”
“那,大伯他........?”安執吞吞吐吐。
“他已經上去了。”
“他的腿?”安執驚訝。
“那是裝的,掩人耳目。”
那兩人也已經醒來,突然聽到這些,張大了嘴巴。
“走吧,沒時間細說了,邊走邊說。”陳琦玖嚴肅道,率先走了出去。
幾人這才發現,陳琦玖已經換上一套緊身的運動服,馬尾已經束起,顯得干練而靈活。好在袁吉祥對這里也很熟悉,借著晨光,開始往上攀爬。安執和許夢琳有些跟不上,氣都喘不過來,只能憋著疑問不停地向上爬。
“快走,他在我們前面沒多遠,我們很快就能趕上了。”陳琦玖拉著安執,向下邊的許夢琳和袁吉祥說道。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么這么急啊?”安執大聲喘著氣,雙手叉腰面色猙獰。
陳琦玖腳步輕快,比之袁吉祥也不逞多讓,顯然經常爬山和鍛煉。她疾聲道:“二十四年的一個輪回到了。輪回間囚龍渡的門會開兩次,分為龍抬頭和龍吐息。上次吉祥無意間進去時是龍抬頭,今天是龍吐息的日子。”
安執還要多問。
陳琦玖拉著他使勁一拽,“等會你就知道了,現在快爬,我們要趕上我伯父。”
天已漸明,周圍的景物逐漸清晰。從半山腰看到淡黃色的朝陽漸漸爬起,感受著清新的空氣,幾人不由得精神一振,加緊上爬的進程。
“快到了吧?”許夢琳有些吃不消,但依然咬牙堅持著。
袁吉祥看在心里,分外感動,說:“要不我背你吧,沒有多遠了。”
許夢琳擺擺手道,卻朝著安執大喊:“安執,你給我爬快點,要是沒我爬得快,小心我踢你屁股。”
安執一聽,馬上嗖嗖的加快了幾步,這才回頭得意地看了她一眼。陳琦玖和袁吉祥也被他逗笑了,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沒有多遠了,大家加緊步伐。”陳琦玖大聲說,“待會兒我一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大家。可能還有些事情需要大家支持,請一定要鼎力相助。”說罷,竟然擺了一個標準的武術禮。
袁吉祥認識這姿勢,皺著眉道:“陳姑娘客氣了,幫忙不必說,但請你不要再有所隱瞞。”
安執還待說什么,袁吉祥擺手示意,他只好扭頭繼續爬去。
不多會兒,袁吉祥忽然有些失態,“亭子呢?怎么不見亭子呢?就是這附近啊。”
安執和許夢琳吃驚地望著他。
見他這般,陳琦玖也停下腳步說:“就是這附近。”然后從背包里拿出一面銅鏡一般的東西,向上灑了些花草上的露水,然后借著初晨的陽光,向上方照去。
鏡子就像強光手電一般,整個鏡面發出淡黃色的光芒筆直射出。幾個人哪里見過這么神奇的東西?全都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注視前方,目光隨著光線一寸寸地向上移動。黃光照到了崖邊,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面,那里的空氣突然開始輕微的晃蕩。陳琦玖發現了變化,舉著那面鏡子,一動不動對著那里照射。
越來越清楚,越來越激烈,持續了半分鐘之后,那里的空氣突然像是沸騰的開水一般,慢慢拉開了一道裂縫,然后慢慢變大,出現了一座白玉般的亭子。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很明顯的中國南方古建筑樣式,只不過亭角雕的不是鳥喙的形狀,而是一顆顆猙獰的龍頭。
“亭子,亭子。”安執顧不得吃驚,興奮地大聲叫道。
陳琦玖有些疲憊地放下鏡子,率先朝前沖去。幾人也緊緊跟上。幾人一進去,明顯感到空氣中的那層屏障又自動合上,幾人能看到外面,但是外面的人肯定看不到里面。
還不待認真觀察亭子里的細節,安執看到亭角下方的鐵索突然劇烈震動。一道身影在前方隱約可見。雖然一晃而過,但安執還是辨認了出來,疑惑道:“大伯?”
陳琦玖一聽,也馬上向著鐵橋的盡頭看去。一道黑色魁梧的身影正在上面飛奔,手臂粗的鐵索不時傳來劇烈的震動。
“我們快走,要追上我大伯。”她躊躇了幾秒,義無反顧地朝著鐵索橋跳了下去。
袁吉祥見許夢琳有些疲憊,不忍她涉險,好說歹說終于把她勸下,讓她在這里留著接應。好在外面的人看不到這里,應該沒有什么危險。
安頓好許夢琳,安執和袁吉祥也縱身躍下,緊緊跟在陳琦玖身后。濃厚的大霧漫徹山谷,能見度不足五米。陳琦玖幾乎絲毫沒有停頓地朝前狂奔。鐵橋搖晃,安執有些恐高,臉色煞白,但看到袁吉祥和陳琦玖已經在前,牙一咬,也跟著拼命飛奔。
不知跑了多久,已經氣喘吁吁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陡然一聲炸響震徹山谷。三人一怔,腳步慢了下拉。
“快啊。”陳琦玖臉色大變。幾乎是嘶吼著踉蹌沖出。
安執和袁吉祥對望一眼,惶恐一閃而過,生怕陳琦玖出事,緊緊跟在身后不敢怠慢。
“吼~~”
龍吼聲破空而來,幾欲震裂耳膜。
聽到龍吼,陳琦玖面色沉重,怔了一下,又拿出了那面鏡子,對著濃霧照射而去。
那鏡子依舊發出淡黃色的光,所到之處,像是高溫融化薄冰般,在濃霧中打出清晰的通道。但那光線似乎也遇到阻力般,有些后坐力,她舉著鏡子,吃力地前進,不能再像剛才那般飛奔。
光線照射而出,看不到很遠。但是卻明顯聽到龍吼的聲音逐漸變小,慢慢地,竟然像是喃喃低語。似乎在訴說什么。
袁吉祥面部表情復雜,說不清是悲是喜;安執一臉激動和興奮,又帶著些微的恐懼,兩個人跟在陳琦玖的身后,一步一步,慢慢朝前走去。
漸漸地,鐵索開始變得往上延伸,安執也知道,將要接近那個亭子了。又走了一段時間,云霧之中突然伸出兩個突兀的龍頭雕像,怒目圓睜,栩栩如生,竟然有普通的石獅子那般大笑。龍吟低沉,云霧在這里突然開始加速流動。
安執心下一緊,知道是靠近亭子了。
果然,又走了十幾步,亭子的輪廓慢慢收入眼底。
五六層樓高的亭子,莫說親眼見過,即使電視里,安執也從來沒有看到過。
安執慢慢挪步,極力仰目向上望去。映入眼底的是四個造型各異的龍頭,比之前外面見到的還要逼真。還有兩個在亭子背面,看不清楚,但應該同樣是不同的造型。
露水從檐角龍頭上滑落,滴滴落下,在光的折射下,連眼角的細鱗都一清二楚。安執盯著雕像的眼睛,突然看到那條龍動了一下,龍須飄鼓,龍眼眨合,赫然是活了過來。大嘴一張,竟然直撲了過來……
“啊…..”安執突然一聲大叫,清醒了過來。
“怎么了?”袁吉祥關切的問道。
安執恐慌的喘著粗氣,道:“活了,活了,那條龍活了。”指著檐角的龍頭,惶恐異常。
袁吉祥順著他指得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顆逼真的龍頭,怒目遠視,震人心悸,但卻哪里像安執說的那樣活了過來。
“不要盯著雕像看,那是真龍,被人殺了以后安置在那里的。”陳琦玖無暇他顧,認真照著前方,目不斜視大聲說道。
二人聽罷更加吃驚,究竟是誰,有這么大的能力,竟然真能屠龍?
隨著陳琦玖慢慢地走上前去,濃霧散開,神秘的亭子終于完全露了出來。巨大的匾額上,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囚龍渡”,栩栩如生,竟然像是三條小龍生生化上去的。
“啊…..”安執吃驚地大叫。
袁吉祥也瞪大了眼睛。
兩個人看著眼前的景象,渾身發冷。從腦頂、到脊背、到腳底,像是布滿了銳利尖刺,渾身難受,再也不敢挪動一步。
四
一條龍,一條巨大的青龍。
獠牙猙獰,龍睛怒閃,耳后還有像獅子般飄飛的崇毛,龍角挺立,如鋼鐵澆灌,渾身遍布的巨大青鱗,像是尖刀般銳利,閃著幽冷寒光。它盯著三人看了很久,陡然弓起了巨大的身子,一步一步朝前走來,四只鋼爪在石板的地面抓出一道道痕跡。
三個人隨著青龍的前進都本能地向后退去。
陳琦玖不敢放松,拿著鏡子照著青龍的眼睛。
隨著一陣沉重的鐵鏈聲響,青龍的身子完全踏出了亭子,它昂首而起,竟然比亭子還要高出不少。然后低下頭,龍睛鼓凸,睥睨著腳邊渺小的幾人。
三人這才看清,青龍的脖子上纏著一圈厚重的鐵索。粗壯異常,能有一人合圍那么粗。雖說看到青龍不能隨意走動,但陳琦玖也不敢怠慢,依舊拿著那面鏡子照射空中。青龍盯著鏡子看了很久,忽然搖搖腦袋,須發飄鼓,顯得壯觀而飄逸。三人一驚,精神緊繃,做好準備隨時向后退去。但青龍突然又安靜下來,龍吟低語,像是在述說什么,它向著天空打了個響鼻,然后轉身向著身后的云霧噴出猛烈的大火。
事出突然,三人都有些手足無措,呆呆地看著青龍。火勢兇猛,谷間的云霧很快被火勢烘干,露出剩下的鐵索橋來。剩下的索橋并沒有之前的那么長,依稀可見,索橋的盡頭連著對面山峰的山洞。
隨著青龍口中的火勢漸衰,青龍的身子竟然漸漸縮小。雖然依舊高大,但已經比之剛才縮小了不少。等到縮小到只有剛才的三分之一大小時,青龍的身子已經堵不滿亭子了。它側身靠邊,給三人讓出一條通道。
這下三人已經可以清晰看到對面那個黑魆魆的山洞了。
濃霧翻滾,很快又開始往上翻滾蔓延。青龍陡然大吼,龍須隨著吼聲筆直伸出,它抬起前爪,指了指對面的山洞。見三人還有點猶豫,又是一聲大吼。
安執已經看了出來,有些疑惑看看陳琦玖,又看看袁吉祥,道:“它是不是讓我們過去啊?那邊又開始起霧了”
陳琦玖把鏡子收進背包,眼一閉,牙一咬,說道:“沖吧。”猛然朝著里面沖了過去。
“哎,等等我啊。”安執還在出神,看到兩人都已經沖過了亭子,一邊警戒地看著青龍,一邊靠著亭邊挪步。
“噗。”
青龍的一個鼻息,把安執嚇得手腳并用,沒命的往前跑,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三人剛剛走到盡頭,濃霧已經再次把鐵索橋遮住了。陳琦玖想了想,拿起那面鏡子,轉身朝來的方向照去。
不出所料,這邊的云霧并沒有因為黃霧的照射而散開。
“那條龍在幫我們?”安執喃喃道。
“龍性通靈,那條青龍是囚龍渡的守護,但它知道我們來這里或許能救它出去,所以對我們沒有惡意。”
陳琦玖把鏡子放進背包,正準備朝里面走去。卻突然被安執撲倒在地。
“小心。”
兩道人影從洞里疾沖而出,若不是安執把她撲倒,很可能就被撞到跌下深崖。
兩人驚魂未定地站起來,朝著鐵索望去,只見兩道人影迅速消失在云霧里,再也看不見。陳琦玖回頭來,正好看到安執的目光,臉一紅,輕聲道:“謝謝了。”
安執也正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些什么。忽聽袁吉祥疑惑道:“伯父?”
“什么?”安執和陳琦玖同時驚訝道。
袁吉祥道:“我剛看到那兩個人的背影,有一個像極了伯父,但身手卻極其敏捷。另一個,好像是個女子。他們,他們似乎是在交手,但又似乎在互相說什么。伯父,他會功夫嗎?”他皺著眉頭,充滿疑惑。
陳琦玖沉吟片刻,道:“那應該是伯父無疑了。我們陳家祖上是河南陳家溝人,后來搬來福建。經過幾輩的發展,將南北技擊結合一體,自成一派,所以家族里每人都會幾手。其中尤以我大伯最為刻苦,將一手陳家太極和南派武功嬌柔雜合,功夫很是厲害。卻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即使是我父親,也不知道大伯的功夫厲害,都把他當成一個瘸腿的孤獨老人。”
“大伯沒有妻兒嗎?”安執湊上來問道。
陳琦玖有些擔心地又看了幾眼鐵索,無果,這才轉過頭來說道:“剛才那個和大伯一起打斗的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啊?”袁吉祥和安執目瞪口呆望著她。
這一天來,安執吃驚的次數簡直比活了這么多年來吃驚次數還要多。這些只能在電視里才能看到的場景,甚至在電視都看不到的場景,竟然就活生生發生在自己的眼前。讓他不能不驚訝于未知世界的神奇。
陳琦玖面露憤然之色,邊往里走邊說:“二十四年前,也是這樣的日子,大伯為了找到失蹤的未婚妻,無意間闖入了這里。就是在這里,他看到了失蹤一年多的未婚妻,被人俘虜而來迷惑了心智,已經成為任人使喚的傀儡,再也不肯跟他回去。古有‘為虎作倀’一說,但我大伯的未婚妻,就淪為了‘龍倀’。”
“他抓大伯的未婚妻干什么?”
“大伯二十多年來,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心聲,唯獨對我疼愛有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知道。他在這里的一個多月,已經把事情了解的差不多都清楚了。這里的主人,是一個不知道活了幾百歲的老怪物。也不知道懂什么妖法,竟然從四方水域里把所有的龍都擄掠過來,聽話的就加以豢養,不聽話的,就狠心屠戮。但是在一次抓四爪青龍的時候,也就是亭子里的那條青龍的母親,竟然沒有控制住它的心神,被它反噬,一爪拍斷了兩條腿。那妖人后來雖然拼死斬斷了青龍的腦袋,卻也落下了殘疾。為了泄憤,他把青龍頭顱帶回,雕刻成像,掛在了亭子最顯眼的位置。然后把幼龍拴在亭口,讓它看守門戶。”
“那個妖人為了獲得長壽,將抓來的龍都關在籠子里,每日取龍的鮮血飲用,借以維持長壽。他自己的腿腳殘疾,就把大伯的未婚妻抓住,用妖法控制了她的心神,整日為他取血馴龍,替他干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想,他活了兩百多年,應該就是每日飲用龍血的原因。”
“大伯的未婚妻也會武術嗎?”安執還是有些疑惑。
“當然,你剛才也看到了,她身手之強,根本不在大伯之下。所以當時才會被妖人看中擄來。不知道中了什么妖術,她….已經不認識大伯了。”
三人還待朝里面走去,一陣迅猛的罡風吹來,背后一冷。袁吉祥眼疾手快,已經推開安執和陳琦玖,揚天向上一腳,那人飛撲而至,擋住袁吉祥突兀的一腳,一個鷂子翻身,往前飛撲而去。嘴中發出“桀桀”的怪叫。
“大膽,囚龍渡可是爾等刁民擅闖的地方嗎?”
聲音刺耳,文辭生澀,聽起來別樣的怪異。
三人忙往前追去,從背后看去,來人赫然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那人又飛奔幾步,縱身上墻,在山洞高墻之處摘下一個皮鞭似的東西。然后足不點地,又朝著山洞最里面奔去。
“吼~”
“吼~~吼~”
陣陣龍吟,從洞內傳出,雖然狂暴,但聲音遠不如亭前的青龍,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三人頭皮發麻,卻突然看到又一個人闖了進來。
“大伯。”
陳琦玖吃驚叫道。
陳琦玖的大伯一身黑色武術裝扮,腰板筆直,滿臉嚴峻之色,哪里還有之前看到的那副老態龍鐘的樣子。
大伯似乎根本沒有時間去搭理他們,也筆直地向內奔去。三人略一猶豫,跟著他奔了進去。
洞內廣闊,連環曲折,別有洞天。折過一面墻之后,洞內突然變得無比寬廣,光線陡亮原來還有另外的洞口連接。陣陣輕風拂過,帶來腥濕的空氣,幾人凝神細聽,濤擊浪搏,再定睛一看,那外面,竟然是大海。
“又是你。好好活著不行,為什么非要擾我老人家清凈?還帶著幾個小兔崽子來送死。”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
幾人隨著聲音找去,目光終于停留在山洞最里面的高臺上。
一張巨大的龍椅。通體雪白,椅子的手柄是兩只龍爪,椅背之上,是一顆巨大的銀色龍頭,巨口微張,龍目緊閉,赫然是一條銀龍的皮被扒了下來做成的椅子。而在巨大的龍椅上,一個矮小的身影俯趴在椅臂,顯得病懨懨、弱不禁風一般。旁邊站著的正是剛才的女子,一身灰布長衫,扎著古人的發髻,恭敬地站在旁邊,伺候著那個病懨懨地老頭喝水。
似乎并不是水。陣陣血腥之氣飄蕩在洞內,老頭抿了幾口,隨即把杯子遞給了旁邊的女人。那女人也不客氣,一飲而盡,順著嘴角溢出不少鮮紅的液體。她先細心地給老頭擦拭,然后又隨意的一抹嘴,卻把液體在臉上抹得更開,活像吃人的夜叉般恐怖。
“龍血。”
幾人的心頭一驚,同時升騰起這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是的,這是她剛剛取來的那條青龍的血。”大伯在旁皺眉說道。
“秀娥,我是陳云啊,你不認識我了嗎?難道真的為了長壽竟然連良知和尊嚴都不要,來伺候這個該千刀萬剮的妖人嗎?”大伯站出來,面色悲痛。
大伯見那個叫秀娥的女子并不理他,痛心疾首道:“妖人,你還我秀娥來。”
說罷,縱身狂奔,向著高臺飛奔而去。那妖人只是樂呵呵地盯著眾人笑,并不動手,卻見身旁的女子閃身而出,一記鞭腿迅雷而至。大伯身在半空,還未登上高臺,只得兩手交叉,護在胸前格擋。然后借力往高臺一跳,站了上去。
那女子見大伯上來,突然放下架勢咧嘴一笑,笑容真摯,神色自然。
大伯不疑有他,以為秀娥認出自己了。于是放下戒備,他輕聲呼喚著“秀娥”,伸手上前便要去拉她。
“大伯小心。”三人在下邊看得真切,疾聲呼喚,卻已然來不及了。
那妖人奸詐一笑,趁大伯不備,手里拿出剛才女子取下的鞭子,朝著大伯的胸口輕輕一杵。并不見怎么用力,大伯卻如受了萬鈞重擊一般,從高臺上倒飛而下,口中鮮血直溢。三人連忙朝前站起,一起用力準備接下大伯。
誰知力量太大,往后沖擊竟然不散,把三人拉得一同往后跌去,直跌到撞在了身后的鐵柵欄之上。四人被身后鐵柵欄所攔,消除了沖擊之力,一趔趄,全部倒在了地上。大伯傷勢最重,口中不住地往外冒著鮮血,顯然是剛才那一擊撞在了心臟。
妖人桀桀大笑:“如何,我這打龍鞭力道怎樣?”
頓了頓又道:“莫說是你,我全力一鞭打下,五爪金龍也要半死。哈哈。”
大伯眼睛直勾勾盯著高臺,見秀娥根本毫無反應,又聽見那妖人這樣說,嘆了口氣輕聲道:“事情完全出乎我的預料,這妖人似乎恢復了過來。只是平白連累了你們,要陪我受害。”
“大伯,大伯。”陳琦玖抓著大伯的手,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大伯摸了摸陳琦玖的頭,卻向著袁吉祥和安執說道:“琦玖是個女孩子,雖然表面堅強,但我知道,她很脆弱的。你們是她的朋友,她就拜托給你們了。”
他又拉拉袁吉祥的手道:“不要再一心想著回部隊了。沒有用的,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有誰能相信我們傳說里那么偉大的龍,竟然被一個糟老頭子豢養吸血?自稱為龍的傳人的我們,又有何面目去向別人述說?”
袁吉祥沉默了。
他又拉拉安執的衣袖,指指還在低頭流淚的陳琦玖悄聲道:“答應我,帶她出去。”看著安執一臉的迷茫,又鄭重道:“所有你的迷惑都等出去后她給你講吧,來不及了。”
陳大伯張口又吐出一口鮮血,從衣袖里掏出一枚巨大的鑰匙悄悄遞給安執,低聲道:“這是亭子里青龍脖子上鐐銬的鑰匙,你趁亂去打開它,放出青龍。那妖人整日喝龍血,虐待這些龍,它們早已恨他入骨。你們斗不過他,只管往回跑,那青龍出來,自會救出同伴,然后和妖人搏命。我在亭子里埋了大量炸藥,你們出去時一定要把囚龍渡的出口炸掉,防止妖人或者龍逃出。那些龍雖然現在同仇敵愾不會害人,但難保它們出去不會為禍世間,還是讓它們永遠呆在這里吧。后面的海,足夠它們生活了。切記。”
還不待安執答應,就聽到妖人令人作嘔的聲音道:“龍傀,去把他們幾個宰了喂龍。”
那叫秀娥的女子聽見,面無表情縱身飛下,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陳琦玖聽見妖人的聲音,咬著牙憤怒的抬起頭來,看見秀娥一步步逼近,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我不管你是誰,再傷害我大伯,一定跟你拼命。”
秀娥像是根本沒有聽到,臉上的龍血讓她看起來分外猙獰。也許龍血真的有長壽的功效,離近了才看出,她的肌膚和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皺紋,根本不似大伯一樣被歲月留下無情的痕跡。
“琦玖。”大伯伸手欲攔,看到陳琦玖已經站了起來,倔強地看著秀娥。
“啊…”秀娥動若迅雷,閃電般出手,捏住了琦玖的脖子。
陳琦玖漲紅了臉,顯得異常難受。
安執一急,就想沖出,卻被人一拉。回頭一看,大伯正殷切的看著自己。安執知道大伯的意思,顧不得滿肚子的疑問,焦急地點點頭。大伯神情一松,露出滿足的笑意。
那邊袁吉祥已經站起,正準備出手。卻見白光一閃,陳琦玖已被人救下。那人兩手作鎖,牢牢卡住秀娥的兩臂,將她身子抱在胸前架空舉起,飛速往通往海邊的洞口沖去。
“大伯……”
陳琦玖最先反應過來,聲嘶力竭的哭喊道。
只見秀娥被架在肩上,兩腿卻是自由的,不住地屈膝撞擊大伯的前胸。每撞一下,大伯的身子便劇烈的震動一下。每撞一下,陳琦玖的身體也跟著顫抖一下…….
“啊哈哈….哈哈……”大伯狂笑著,駕著秀娥,終于沖到了洞口邊上,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三人緊緊跟在大伯身后,看到大伯跳了下去,終于止住步伐。
幾粒石子滾落而下,三人站在洞口懸崖邊上,望著看不見底的大海,有些頭暈。
陳琦玖眼含熱淚,咬牙堅持著。
忽然聽到下邊傳來的聲音。是欣喜的女聲,大叫著:
“陳郎…..”
然后是斷斷續續大伯的聲音:
“秀娥,你終于….清醒了…”
“哈哈……”
五
安執看著陳琦玖有些踉蹌,怕她失足跌下,趕緊跑來扶住她。陳琦玖再也堅持不住,抱著安執的肩膀大哭起來。
“不要哭,你們都會死的。”突然間傳來陰沉的聲音,讓幾人脊背發涼。
三個人不可置信地慢慢轉過身子,看著這個漂浮在半空的怪人。
借著洞口的光,妖人的長相可以看得分外清晰。一副古代道士的打扮,梳著高高的發髻,如不是笑容詭異,長相邪惡,倒有幾分出塵之姿。干瘦的臉皮塌拉著,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幾人本能的靠著墻,一點點往洞內移去。
妖人看在眼里,森然一笑,嘿嘿道:“放心吧,我是不會把你推下去的,我的龍都還餓著呢。”
幾人慢慢地和他對峙,終于扶到了洞內墻壁的柵欄。
剛才太過心急,根本未曾注意到洞內為什么會有柵欄,這會兒聽他一說,又感覺到背后冰冷的氣息,不由回頭看去。
十幾條大小不一的龍,像成堆的蛇一般,縱橫躺臥,被關在后面巨大的鐵柵欄里。雖然慵懶無力,卻同樣是說不出的猙獰可怖。龍須開合,龍角輕顫,嘴角兇惡的獠牙畢露,顯示出桀驁恐怖的神態。高昂的鼻孔里,隨著呼吸的顫動,有規律地噴出縷縷白霧。
妖人提起鞭子,對著空中一甩,清脆的聲音響徹洞內。十幾條臥龍驀然睜開眼睛,龍睛閃亮,懾出清冷的寒光。群龍對鞭子顯然頗有些畏懼,即使眼神里流露出不服的神態,也依舊打起精神了站起來。威風凜凜地抖抖崇毛,然后,用巨大的龍睛睥睨地盯著幾人。
“這可是我兩百多年來,跑遍了大大小小江河湖澤才獲得的寶貝,有了他們,我才能如此長壽。”妖人桀桀笑著。
“龍本水靈,只要有水汽,就能不吃不喝地活下去。但你們既然來了,我也不辜負你們好意,就讓它們開開這么多年未嘗的葷腥。”
說罷,伸手凌空一指,身后的柵欄突然開了一道縫隙,三人不由自主地跌進墻內。
“啊…..”安執和陳琦玖齊聲大叫,已經跌入洞內,但袁吉祥眼疾手快,早已抓住手邊的柵欄,咬牙不松手。
勁風一過,柵欄迅速愈合,袁吉祥手腳并用,借著柵欄之力向外用力一蹬。他早已明白,今日的這個妖人是要取自己幾人性命的,若不反擊,莫說出去,連命都不可保。
妖人顯然沒有料到袁吉祥會反擊,被他猛然的攻擊迫得手忙腳亂。
“妖人,我們與你無冤無仇,卻要取我性命。你傷天害理,殘害龍族,又害死大伯和大嬸,惡貫滿盈,今天一定要為名除害。”袁吉祥一番正氣凜然的豪言壯語下來,攻勢更加凌厲。
那邊的安執和陳琦玖雖然害怕,卻也有些大跌眼鏡,這是在哪學的臺詞都,這么專業?
墻內的眾龍看見二人,抬起巨掌踱步上前。領頭的是一頭黃龍,頭生雙角,卻又遍布鱗片疙瘩,龍須短小,沒有頸部的崇毛,與青龍有著明顯的區別。它低頭瞪著雙眼,看向二人,獠牙鼓凸,涎水如瀑,驚得二人緊緊貼在一起。
看著黃龍越來越近,二人都劇烈地顫抖。陳琦玖臉色煞白地看著黃龍身后又跟上前來的幾條龍,突然閉上了眼睛,緊緊抓住安執的手。
安執被她突然地一握,雖然也同樣害怕,卻分散了心思。突然想到了那面銅鏡,急切道:“鏡子,鏡子,那面鏡子有沒有用?”
陳琦玖聽到這話,恍然大悟,顫抖著背過雙手,手忙腳亂地一陣亂掏。終于拿了出來。
“~吼~。”后面的一條黑龍似乎再耐不住性子,一聲龍嘯,就要沖上前來…..
關鍵時刻,陳琦玖終于把鏡子舉了起來。
黃色的光霧淡淡而出,照射在正準備上前的那條黑龍的臉上,那條黑龍一滯,面帶疑惑。突然眼睛翻眨,兇光漸斂,巨大的黑隆鼻孔里,噴出淡淡的煙霧,轉過頭,徐徐退去。
陳琦玖又把鏡子對準了每一條龍,皆斂目吐息,收起兇相后退而去。
終于,那道黃光照在了黃龍的臉上。黃龍沒有后退。卻突然朝前走了幾步。陳琦玖一驚,以為對黃龍沒有作用,本能的后退。黃龍眼瞼低垂,顯得很是悲哀,把頭慢慢地低了下來。
陳琦玖看出黃龍似乎沒有惡意,恍然大悟似的,試探著靠近黃龍。
臉盆大的淚滴陡然滴落,滴在地上,濺了安執和陳琦玖一身。
黃龍跪下前爪,低下身子,伸出了舌頭在銅鏡上痛苦地舔了舔。悲哀地看了銅鏡一會兒,又突然憤怒地站起,仰頭痛苦長嘯。
身后的十幾條龍也跟著站起,引頸長嘯。
聲若驚雷,震徹整個洞內。墻裂石墜,灰塵撲簌直落,安執和陳琦玖只感覺耳膜似乎要被撕裂般,頭鼓腦脹。
聲音落下,黃龍雙爪在地上憤怒揮舞,抓得洞內裂石亂滾。然后憤怒地瞪大龍睛,緊緊盯著柵欄外和袁吉祥打斗的妖人。
不過幾分鐘,袁吉祥已經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鼻青臉腫,不住地咳血,但還在咬牙苦苦支撐。
妖人一邊毆打袁吉祥,一邊注視著墻內的情況,見這些龍突然這樣,橫眉一挑,邪惡而又陰冷地對著黃龍說道:“想造反了是嗎?”
然后又桀桀笑道:“看來我不知道的事還不少啊。怪不得那個家伙能進來,原來出了內賊啊。我也沒算殺錯。”他一拳把袁吉祥打退,然后得意地指了指陳琦玖手里的銅鏡,對著黃龍說道:“好好珍惜這片逆鱗吧,這可是你娘唯一的遺物了。”
黃龍憤怒地咆哮著,用鋼爪使勁地抓著柵欄,火星四射,柵欄毫發無損。卻不知這是什么材質的鋼鐵,以黃龍那足可裂金碎石的爪力竟然也只是劃出了幾道淺淺的痕跡。
“~吼~”
一聲同樣嘹亮的龍吟聲從洞外傳來,顯然是青龍在回應剛才洞內的龍吟。
黃龍凝神細聽,越聽越是悲憤,嘶聲長嘯。
妖人呵呵笑道:“看來你們兄弟確實是活膩了,待我宰了他們三個再來收拾你們。”
邪笑著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大口喘氣的袁吉祥,妖人手一指,墻內的二人便如被磁鐵吸引的鐵釘般,不由自主往外飛出。
柵欄正要合上,黃龍卻突然動了。
妖人很自信這個柵欄的堅固程度的,也知道開的這個小洞里面的龍是逃不出來的。況且平日里,這些龍都對他手里的鞭子頗有忌憚,不會輕易地上前。
但今天不一樣了。黃龍的悲憤讓它忘卻恐懼,它伸出龍爪,抵住了將要閉合的柵欄口。柵欄雖然堅固,眾龍奈何不了它,但龍爪同樣堅逾鋼鐵,就這樣抵在哪里相持不下。
妖人一驚,正要上前拿出鞭子向黃龍的爪子抽去。袁吉祥卻突然動了。飛身而起,用部隊里的鎖技,緊緊鎖住了妖人的雙手。
妖人沒有腳,無法用力,一時也掙脫不開。
袁吉祥趁機向著安執大吼道:“快跑。”
時間緊迫,加之怕妖人知道了之后瘋狂阻攔,所以袁吉祥只說了這兩個字。安執已然明白袁吉祥的意思。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搶過陳琦玖手里的銅鏡轉身就跑。
陳琦玖摔坐在地上,看著安執的背影,失望透頂。
那邊黃龍的半只龍爪雖然已經伸了出來,但卻再難前進分毫,正憤怒地在使勁掙扎。裂石飛濺,灰塵揚滿了整個山洞.......
妖人背上的袁吉祥用盡全力,額頭上血管暴鼓,手臂上青筋虬曲,一刻也不敢放松。但妖人背對著墻壁,使勁沖撞,每撞一下,袁吉祥的口角就溢出一口熱血,順著嘴角緩緩流下…….
陳琦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袁吉祥終于松開了手,妖人回身就是一鞭,打在他的胸前。袁吉祥倒飛著撞在墻上,慢慢滑落在地,再無聲息。
妖人挑著眉毛看了看黃龍,見并不能奈何柵欄墻,放下心來,一步步走到陳琦玖的面前,陰森道:“你大伯毀了我訓練多年的龍傀,不若我就拿你來頂替算了。雖然你身手不如她,舉不起這打龍鞭,但加以調教也可勉強使用。”
“呸。”陳琦玖滿是厭惡地看了他干癟的臉,惡狠狠道:“我一定每日咬舌自醒,絕不淪為傀儡,然后在龍血里放上毒藥,要你的命,再把你的尸體切碎喂龍,讓你死無全尸。”
妖人聽罷,眉毛一挑,目露精光,沙啞的嗓子像喊了摩擦的石子般讓人難受,森然道:“既然如此,看來不能留你,我再找她人做龍傀好了。至于你,我剛才還為難怎么處置,就用你自己說的來處置你吧,也算了你心愿。”
說罷,把打龍鞭一抖,便如同一柄長槍,伸手一擲,朝著陳琦玖當胸襲來。
陳琦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不要。”
一聲大喝,一道人影從洞外飛身而來,擋在了陳琦玖身前。舉起那面銅鏡,下意識擋了一下。
銅鏡破碎,打龍鞭余力未消,又撞在來人身上,將他打飛,撞在了柵欄上。陳琦玖一看,不是安執又是誰,嘴角流血,滿意地望著她笑。陳琦玖臉一紅,別過頭去。
“~啊吼~。”
一道巨大的青色身影突飛而至,像一匹閃電,還未待妖人反應,已經俯沖而至。四指蜷曲,撿起了地上的打龍鞭,向著安執頭上劃去。
安執本能的抱頭,卻發現并不是劃向自己。
“~吼~”
“~吼~”
“……”
此起彼伏的龍吼。
安執眼前一黑,一道龍影站在了他的眼前,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最前面的是青黃二龍,兩龍對望了一眼,耳鬢廝磨,然后回頭望了一眼安執,又重新抖擻精神,一齊憤怒地睥睨著前面的無腿妖人。
妖人的眼里閃過一絲恐懼,但還是陰森森笑道:“沒了娘的畜生也要翻天?”
鞭子一甩,打在了青龍的背上。鱗片飛濺,也不知道碎了多少塊,一道丈許長的傷口突兀地出現在龍背,紅白交間,滲出大滴的血跡。那碎鱗掉落,像無數鋼刀倒插地面,鋒利無比。
安執突然意識到時機到了,沖著陳琦玖使了使眼色。陳琦玖面露茫然,疑惑地看著他。
看到妖人正憤怒地看著自己,安執有些猶豫,突然向著洞內的袁吉祥跑去。
“納命來。”妖人忍無可忍,一鞭甩出,甩向安執。
安執捂頭,閉上眼睛。
許久不見動靜,睜開眼,卻見鞭梢正被黃龍抓在手里。
安執更不遲疑,背起袁吉祥,向著陳琦玖大喊:“快跑啊。”
陳琦玖惶恐地點頭,站起來奮力向外跑去。
“哪里跑?”
妖人現在對三人的憤怒,遠遠超過這些復仇的龍,抽回鞭梢,就要攔住三人。群龍憤然,攔住了他的去路。
龍吟震天,身后熱浪鼓舞。安執回頭偷看一眼,卻見火勢蔓延,已經燒到了身后,只能拼了命加緊步伐。
六
“糟了。”沒有了龍鱗鏡,在這片迷霧里根本走不過去啊。陳琦玖突然想起來,剛才安執為了救她,龍鱗鏡已被那妖人打碎。
“試試吧。”安執咬咬牙,把身后的袁吉祥往上提了一把。
陳琦玖猶豫了一下,拉住安執的手道:“我記得大伯說過,這片迷霧會讓人產生極真的幻覺,無論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只管往前走。”
安執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洞,拉緊陳琦玖的手,昂然向濃霧內走去。
濃霧飄轉,時而幻化成人形,對著安執招手示意;時而幻化成巨龍,張開巨口向著安執俯沖而來。安執緊緊攥住陳琦玖的手,內心堅定,絲毫不受影響,迎著龍口而去。龍形破碎,化為云霧繼續繚繞著升騰幻化…….
“唔….唔….”奇怪的聲音環繞在安執耳邊,像是有人被捂住嘴掙扎著發出的呻吟。
安執抬頭望去,濃霧里,卻是許夢琳凄楚的面容。她被人捆住雙手,捂住了嘴巴,使勁掙扎著想要大聲呼喊,卻擺脫不了那只手。她身后的身影漸漸顯出,赫然竟是已經跳下懸崖的龍傀,秀娥。
安執握住陳琦玖的手不由一緊,渾身顫抖再也挪不動腳步。正要撲過去救出她來,卻見青龍從后而來,一口叼走了秀娥騰空而去…...
只剩下了許夢琳。
她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楚楚可憐望著安執。靈動的眼睛里充滿委屈,像在哭訴,像在祈禱,又像在,示愛…...
安執握住陳琦玖的手有些松動,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安執,她不是許夢琳。”陳琦玖看出了安執的異樣,急切道。
安執仿佛沒有聽到,眼神空洞,依舊怔怔地向前走去,慢慢松開了握住陳琦玖的手。
“她不是許夢琳,這都是幻像。”
“快回來,那邊很有可能沒有鐵索攔著了,你會掉下去的……”
陳琦玖焦急萬分,卻攔不住他,在這狹小的索橋之上,不敢隨意走動,很有可能再走一步便跌入萬丈深淵,尸骨無存。
“如果她是許夢琳,看到吉祥傷成這樣,又怎么會漠不關心,而把關注點放在你身上?她愛的人是吉祥,不是你。”陳琦玖彎著腰,拼命地嘶喊著,淚流滿面。
她無力地看著安執的背影,卻突然驚喜地發現安執停住了腳步。
安執把背上的袁吉祥向上抽了抽,慢慢轉過身來,無聲地看著陳琦玖。兩行熱淚從鼻翼順滑而落,倏爾,滴在云霧間不見。
陳琦玖也望著安執,滿臉淚水地笑了。
云霧忽然開始倒卷,向著洞內的方向翻滾而去。滾滾云霧如同千軍萬馬奔騰,隱隱間竟然有金戈鐵馬的咆哮之聲。霧漸稀薄,二人回首望去,只見一黃一青兩條巨龍站在云霧之間,張開巨口,向著肚內吞卷云霧。隨著云霧越來越稀,那兩條巨龍的身軀也越來越大。
到最后,霧盡散去,二人這才看清,一黃一青兩條巨龍在前,身后還有十幾條稍小的龍,都站在洞口之上的云端,眼神睥睨,身姿瀟灑,完全沒有了在洞內的慵懶無力之態,幾如同神明般俯視著三人。
陳琦玖對著群龍俯身抱拳敬了一禮,然后拉著安執全力向前走去。安執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已經走到了鐵索的盡頭,再向前一步,便是云霧繚繞的山谷,摔下去可想而知,不由暗暗驚出一身冷汗。拉著陳琦玖的手一緊,表示感激。
誰知陳琦玖同樣回握了一下,也抓得更緊了。
安執面色一紅,有些害羞。還好,陳琦玖沒有回頭來看他。
走過囚龍渡的亭子,陳琦玖見那巨大的鐵索散落一地,知道是安執干的。但趕路要緊,也沒有多做停留,依舊向前走去。
走了沒多遠,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回頭望去,只見青黃二龍飛身而至,揮舞巨尾已將高大的亭子掃倒。
二龍互望一眼,滿含熱淚,張開巨口發出悲傷的龍嘯,響徹山谷,身后的十幾條巨龍也跟著合嘯。終于,嘯聲過后,二龍略一擺尾,身子陡然繃直,逆鱗倒豎,崇毛飛舞,兩道猛烈的火焰自二龍口中吐出。這殘垣斷壁,還有那以二龍母親的頭顱做成的雕像,都在烈火里化為了灰燼…….
兩人沒有再做耽擱,繼續朝前走去。
到了鐵鎖的盡頭,安執和陳琦玖一起把袁吉祥推了上去。看到許夢琳,安執有些臉紅,想起了剛才那一幕。但許夢琳哪里知道安執的想法,見袁吉祥傷成這樣,連個招呼都沒打,撲在袁吉祥身上哭成了淚人兒。
安執有些尷尬。悄悄地轉過身,照著大伯的吩咐找到了裝炸藥的背包,把炸藥擺在了亭子的四周和鐵索的附近。然后背著袁吉祥,拉著有些失魂落魄的陳琦玖和哭得花容失色的許夢琳,一瘸一拐朝山下走去。
沉重的響聲過后,就像是甕中的炸雷,把整座山震得搖搖晃晃,土石亂滾。幾人東倒西歪幾欲摔倒,只得暫時坐在地上,等待震波過去。
回首望去,一陣輕煙裊裊升騰,細不可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夢境般,再也找不到痕跡。剛剛還在生死之間、驚心動魄的經歷,已隨著這縷輕煙上升消散,再無可捕捉。
“大伯….他不在了。”陳琦玖難過地喃喃自語。
安執不知如何勸慰,拉著她的手緊了緊,道:“也許,他是快樂的,這也是無可奈何之后最好的結果。他不用再裝成一個瘸腿老人繼續過著自己不喜歡的日子,而可以和自己最愛的人一起滿足地離開。”
陳琦玖異樣地望了望安執,沒有說話,但顯然是同意了安執的說法。
袁吉祥被送入了軍區醫院,肋骨斷了一根,小腿骨折,需要住院,但都是小問題。許夢琳知道結果后放下心來,日夜在醫院守護。
安執和陳琦玖每日都來探望。安執憋了一肚子的疑問終于可以慢慢理清了。
陳琦玖看著三人,理了理思緒,開口道:
“囚龍渡是一處上古留下的隱秘空間,如果用今天的科學解釋,應該是另一個維度。就像蓬萊仙閣和桃花源那般,其實在這世界上有很多,只是人們不知道罷了。那妖人是清朝人,會些不知道名堂的法術,但最厲害的卻是手里不知道何處得來的打龍鞭,力大無匹,四處捕捉龍來豢養,喝龍血換取長壽。在他之前,經常有史料記載龍的出現,自他之后,便再也沒有龍類的蹤跡了。他在百十年前抓營口那條龍時受了傷,被那條龍斬斷了雙腿,雖然他最后拼死斬殺了那條龍,卻也因為力不從心,而鬧得人盡皆知。后來不知什么原因便把秀姑擄掠去,做他的龍傀,所以后來才有了大伯上山尋找的事情。”
“大伯怎么找到那里的?為什么有些人看不到?”袁吉祥躺在病床上,有些疑惑。
“二月初二是民間的節日,俗稱龍抬頭,在這一天里,龍性最強的人,也就是龍年五月辰時出生的人能夠感受到龍的氣息。囚龍渡的通道每二十四年一輪回,輪回時通道會打開兩次,一次是龍抬頭的日子,一次龍吐息的日子。大伯在二十四年前上山尋找秀姑的時候,正好是龍抬頭,而他又是那個時刻出生的人,所以能夠看到那座亭子。”
“那吉祥能夠看到亭子也是這個原因嘍。”安執插嘴
“嗯。”
袁吉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琦玖繼續道:“那妖人虐待群龍,每天都喝龍的鮮血。群龍恨他入骨,但卻怕他手里的那根打龍鞭。大伯闖入后,沒有喚醒秀姑,反而被妖人抓住,關在龍舍。當時被鎖在囚龍渡上的是青龍和黃龍的母親,五爪金龍,已經通靈能吐人言,就把一切全部告訴了大伯。后來金龍因實在不能忍受妖人的虐待,就沖破枷鎖,和妖人斗法,結果反而被妖人打龍鞭所殺,頭顱被嵌在亭上以示懲罰。金龍臨死前放走大伯,給了他兩片逆鱗,告訴大伯這龍鱗的作用。金龍最后囑托我大伯,只有同時放出所有的龍,才能打敗妖人,救出秀姑。”
說到后來,又難過道:“結果還是沒能救出秀姑。”
安執道:“至少大伯最后是滿足的。”然后又疑惑道:“倒是你,怎么知道我們會來?”
陳琦玖嗔道:“我哪里知道你們會來?我只是一時無聊才會回答那個問題,見你們幾個真心求助才答應幫忙。我知道大伯的計劃,心里一直很忐忑,后來見到袁吉祥,知道了他是特種軍人,心里想著能幫助大伯一把,所以才帶你們去見他的。但我知道大伯嘴上答應,一定不會真正帶你們去的,才一大早去叫你們。”
“那你又為了什么要去冒險?”許夢琳趴在桌子上,弱弱地問道。
袁吉祥不假思索答道:“當然是為了大伯,這還用問?”
“不,不止這樣,還有原因。”許夢琳突然鄭重道。
“什么原因?”安執和袁吉祥異口同聲吃驚道。
許夢琳看著安執,向袁吉祥努嘴示意。
陳琦玖臉一紅,站起來道:“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安執跟在她身后出來,看著她的背影,心下忽然莫名的柔軟,他小跑了兩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陳琦玖身子微微顫抖下,沒有轉身,只是淡淡道:“你喜歡的人,在里面。”
安執面如清風,輕輕道:“在那片濃霧里的時候,我已經看清,誰是我該珍惜和保護的人。”
頓了頓,又道:“其實在大伯跳下去的之后,我就已經知道了。他把你托付給了我,我不希望我們也只能在生命的最后才清醒。”
陳琦玖劇烈顫抖著,慢慢轉身過來,眼含熱淚。微笑著看向安執,忍了忍,終于撲上來抱住了安執。
七
兩周后,袁吉祥出院,思慮過后,承認自己因為感冒淋雨出現幻覺,愿接受部隊處罰。結果部隊因為他的改口,只做了記過處分,不必復員,留隊察看。
安執打開手機,他留的問題又有人回復了:
龍作為一種生物,必然有其合理解釋。龍會飛,是因為它能吞云吐霧,像放屁一樣排出體外,因為龍體重輕,排放氣體量大,所以如噴射機般可以飛…….
安執笑得前仰后合,拿手機去給陳琦玖看,笑罵道:“這個傻瓜好逗啊。”
陳琦玖咬著嘴唇,對著他的后腦袋瓜狠狠拍了一下,兇惡道:“這個人是我爸,那些都是我瞎編說給他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