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先生第一天上班

死神先生是第一天上班。他覺得很不順利。

穿起拖到地上的黑色袍子——撕拉，不小心刮破了一道口子。

拿好磨得又光又亮的鐮刀——咦，長長的柄怎么斷啦？又是偽劣產品。

戴上有些嚇人的骷髏面具……面具哪兒去啦？原來被小狗叼去當飛盤了。

這是一位穿著破袍子、拿著短鐮刀、沒有戴面具的死神先生，他的工作，是把活著的人接到死掉的人住的地方去。

第一個客人，是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獨自住在鄉下的小木屋里，門前有一片麥子地，麥子越長越好，老奶奶的身體卻越來越差。

“該收麥子了。”老奶奶對自己說，“否則一場大雨下來，一年的勞動就白費啦。”

老奶奶爬下了床，卻找不到鐮刀了。丟哪兒去啦？她不禁埋怨自己的記性。

死神先生在這時來了。“咚咚咚。”他有禮貌地敲敲門。

老奶奶將門打開，看到了一個拿著鐮刀的身影。

“您好。我……我是來……”死神先生開始緊張了。他畢竟是第一天上班呀。

但老奶奶很高興地從他手里接過了鐮刀：“是來把鐮刀送回給我的？謝謝您！”

老奶奶這么說，死神先生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啦。

老奶奶下地勞作去了。她的動作很慢，卻做得很認真，這讓死神先生有些羞愧。

得把鐮刀拿回來才行。沒有鐮刀，就沒法收割老奶奶的靈魂啦。

死神先生站在麥田邊，結結巴巴地要求道：“請把鐮刀給我……我要工作……”

老奶奶擦著汗水，抬起頭來，又一次笑了。

“那就拜托您啦。”她把鐮刀交到了死神先生手里。

于是這天剩下的時間，死神先生彎著腰在田里收割麥子，而老奶奶坐在田埂上，認真地指導他：

“不對。應該先把麥子整束兒握在手心里。”

“不對。應該從那里下刀才比較好割。”

“不對……”

這是一位在烈日下揮汗如雨的死神，身上和臉上滿是泥點，手指也破了好多口子。他還覺得自己很笨。

但是，漸漸就熟練起來了。一熟練，就有了快樂的感覺。耳邊還有老奶奶的歌謠：

割一畝麥子，烙一爐餅

蓋一座房子，縫一件裳

煙囪開始唱歌啦

我等著我的老伴回家吃飯

死神先生專心地聽著，老奶奶害羞地解釋：“這是跟我的老頭子學的。”

太陽落山了。死神先生推著板車，將一捆捆麥子運回老奶奶家。噢，老奶奶也坐在板車上呢，她興致勃勃地說著老頭子的趣事。

老奶奶請死神先生留下來吃飯，后來，又請他留下來過夜。老奶奶的精神越來越好，關于老頭子的故事越說越多，死神先生是個好聽眾呢。

“……天氣好的晚上，我和老頭子會坐在屋外看月亮……”老奶奶說著這些，好像回到了年輕時。

“您想念他嗎？”死神先生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問，老奶奶正在幫他縫補袍子呢。

“想念呀。我有時會夢見他。我就問：我能去你那邊嗎？他說：不行不行，你膽子那么小，你會害怕的。他這么一說，我就不太想過去了。”

“哦……”死神先生的表情很復雜。

這是一位徹夜難眠的死神先生，他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最后悄悄爬起來。他想：我還是走吧。

再見了，老奶奶。

死神先生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他把縫補一新的長袍下擺撩起，躡手躡腳地向門口走去……

“好心的先生。”

原來，老奶奶沒有睡著。她躺在她的床上，聲音虛弱，好像是因為白天說了太多的話。

“好心的先生，你不帶我走嗎？”

死神先生吃了一驚。

“請帶我去見老頭子吧。”老奶奶真誠地說，“他說得沒錯，我的膽子太小了。但是，如果來接我的，是像你這樣好心的先生，我不害怕。你帶我去的一定不會是差勁的地方。”

死神先生擦了擦眼淚，點點頭，他來到老奶奶的床前，慢慢舉起鐮刀……

“好心的先生，”老奶奶微笑地看著夜色中，鐮刀溫柔的弧度，“這是老頭子走了以后，我看過最美的月亮呢。”

天快亮的時候，死神先生背著老奶奶，走在一條美麗的路上。他走得很穩很慢，老奶奶趴在他的背上熟睡，像一個幸福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