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電影的精神內涵

重視科幻電影正當時

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于1991年專門開了科幻課程，當時是在全國最早開設科幻課程的高等學校。2003年起，北師大還設立了科幻文學專業。

有三個重要原因使我們特別關注科幻電影。第一，中國文化產業的快速發展。產業經濟發展至今，重要的增長點就是文化產業。過去，經濟依靠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實現增長，而如今第一、二產業所實現的增長已經不足以支撐當下的經濟，而需要依靠第三產業，依靠文化創意產業。

走在文化創意產業前端的國家有英國、美國、韓國。英國政府近年來對文化創意產業的支持力度非常大，比如電影拍攝等。美國好萊塢電影的文化輸出每年都能賺回大量收益。鄰國韓國的文化創意產品更是充斥在我們周圍，充滿科幻色彩的韓劇《來自星星的你》以及電影《漢江怪物》，前幾年拍攝的4D電影《雪國列車》等都非常值得一看。在電影中，未來地球是冰雪世界，人類都在同一個火車軌道上，在一輛有著33節車廂的火車上，不停歇地在地球上奔跑。電影是文化創意產業重要的組成部分，所以目前中國大力發展影視產業也就是發展文化創意產業。

第二，科幻電影是科學技術普及的重要方面。2014年，國家副主席李源潮會見科普作家時表示，美國的科普人才都聚集在好萊塢。由于好萊塢這些年制作了眾多與科學相關的科幻電影，正是這些電影起到了非常積極的科學普及作用。雖然科幻作品中的科學內容大多是幻想，不能相信，但是如今科普已經跳出原本的知識科普框架，除了知識外，還給予了大眾科學的精神、科學的思想、科學的態度、科學的方法和科學的人生觀。美國著名天文學家、科普作家卡爾薩根是世界行星研究領域中最著名的科學家。1972年，人類發射了一個飛行器——旅行者2號，當時根據它的軌跡來計算，將來它一定會成為第一個走出太陽系、走到別的星系的飛行器?？査_根喜歡上研究行星源于他小學時的一本科幻小說《火星公主》。雖然書中描寫火星的顏色、地表面都是錯的，但火星卻給了他永恒的召喚。所以他認為，科幻小說是最好的東西，是科普讀物里最重要的，它傳播了科學精神、科學方法和科學知識?？傊茖W普及在當今社會變得非常重要，所以我們要重視科幻電影。

第三，中國電影目前的發展到了一個關鍵期。中國的銀幕數量是世界第二，僅次于美國。隨著新銀幕的快速增長，幾年之內，中國的電影銀幕就會超過美國。中國將變成電影播放最大的一個商業領地，中國將成為電影領域最大的市場。所有類型的電影，每年投資最大、最賣座的是哪個類型？十部電影里有六部是科幻電影。到現在為止全世界票房最高的科幻電影是《阿凡達》，票房收入高達24億美元。

接下來，中國的科幻電影會有一個重大的發展和飛躍。2015年上半年已經有26部科幻電影注冊要拍攝，下半年已經積累到85部科幻電影要拍攝。最近在中國，科幻小說《三體》特別受歡迎，不但在中國很有名，還在美國獲得了雨果獎。甚至于互聯網大佬馬云，也非常鐘愛此小說，因為他從這里發現了互聯網競爭的法則。

雖然中國的科幻電影目前發展勢頭良好，但依然面臨很多問題。首先是人才儲備極少。全國出色的科幻小說作家大概只有20人，加上能創作出不錯作品的大概50位，寫過科幻的作者一千人。雖然國家重視科幻產業的發展，但這么少的人才數量怎么能夠將這個產業發展起來。所以人力不多、創作力不足是目前面臨的一個難題。其次，電影創作能力也受到考驗。全國擁有30萬編劇，但在30萬編劇里能編科幻電影劇本的人數有多少？有人說一個也沒有，有人說可能有十個，雖都只是猜測，但可以窺見人才奇缺的現狀。第三，電影和小說不同，電影的完成除了編劇還需要導演。美國有眾多著名的科幻電影導演，盧卡斯、諾蘭、斯皮爾伯格等等，但很可惜中國現在沒有。另外，演員也很重要。在我看來，美國演員湯姆克魯斯就是為科幻電影而生的，而中國現在缺少這樣的演員。因此，我希望未來從現在的年輕人中能夠涌現出更多這方面的人才，實現科幻電影今后30年從演員、制片、特效、音效、概念設計的發展。

科幻電影到底看什么？寫什么？

究竟科幻電影創作應該創作什么？我針對自己對科幻電影歷史上的幾部重要科幻片的研究，談談我個人的看法。

第一部，《月球旅行記》，人類歷史上第一部科幻片也是最早的長篇電影，改編自法國科幻作家凡爾納的小說，由喬治·梅里愛拍攝于1902年。近年來用數碼技術重新修復了原片，使得電影很清晰。故事情節始于皇家學會科學院討論關于能否登陸月球及要如何去?？茖W家們認為登陸月球可以實現，便開始制作大炮，最后從全球范圍內挑選了兩個法國人和一個美國人以及一只狗作為首批登陸月球的生物。1969年，阿波羅登月成功時，情景和電影中描述的也是驚人的相似。對于1902年誕生的電影，為表現穿越空間的層次所使用的云圖、月球下雪的畫面亦或是彗星等特效，都是十分令人贊嘆的。

對這部電影做認真的分析，我們可以發現，除了電影本身的科學研究，更重要的是電影用當前最重要的科技來展現一個視覺奇觀。科幻電影第一個特點就是視覺奇觀。即在現實生活中無法看到，通過最先進的科技展示給大家。換句話說，通過創意的方式，使我們人類的生活開始產生了另一種新的層次。當下大熱的科幻電影，不管是《星球大戰》還是《變形金剛》，或是《星際穿越》《火星救援》，看點之一都是電影中的視覺奇觀。這也正是中國電影存在的問題。

科幻電影逐漸在美國及其它國家發展壯大，但長期以來，導演們不注重故事情節，也沒有高大上的內容，結果就成了比較低級的B級影片。A級影片是大導演投資拍攝，一線演員，制作精良，且通常是白天使用攝影棚，晚上就將攝影棚租給錢少的導演，如此電影的制作成本也會降低。有大量燈光效果、黑白對比度明顯的電影就是晚上拍攝的，這類電影演員較差，故事較差，就是B級影片?？苹秒娪岸嗄暌詠硪恢笔荁級片，直到1969年，由美國著名導演庫里克拍攝了一部太空科幻片《2001太空漫游》（《2001太空奧德賽》）改變了這一局面。除開電影的特效外，電影結尾處，飛船飛到了宇宙中心的某個星球，在太陽里的一個房間內，走出來一個人，而最后此人變成了一個宇宙的嬰兒，具有人類和宇宙的所有能量，人類在這個時候就加入到宇宙大的群體中。電影深刻地表達了人類生存在宇宙中的狀態的哲學。因此，這部電影一下子就將科幻電影的地位從B級片提升到了A級片。前段時間大熱的《星球崛起》就是參照該電影為原型。由此得知，優秀的科幻電影除了視覺奇觀，還要有立足宇宙的哲學觀，故事背后要有人類認識宇宙、認識世界，或者認識人與人關系的人生哲理，這是科幻電影第二個要注意的關鍵點。

第三部電影《星球大戰》，1977年由喬治·盧卡斯拍攝，風靡全球?！缎乔虼髴稹番F已拍攝六部，第七部于2015年年底在美國上映?！缎乔虼髴稹穾淼氖鞘裁?？這個故事里視覺奇觀很好，沒有科技，哲理也很簡單，像是一個童話故事，這就是第三個特征。我們當下社會文化非常世俗，空氣質量差、道路擁堵，還有各種煩惱。而《星球大戰》帶你走入的是科技創造的非常適合人類生活的世界，讓你夢想成真的世界。所以，科技時代里的世俗童話是科幻電影的第三個特點。

最后一部電影，是由俄國的電影導演塔克夫斯基導演的《飛向太空》，改編自捷克作家萊姆的小說，現在圈中普遍認為該片是科幻電影里最好的典范。該片講述的是人類來到名為蘇拉里斯星的星球上，星球被海洋覆蓋，沒有一片陸地。但是海洋是智能的，能實現人類一切想要的東西。那么，人類在那種情況下如何面對自然？我們對世界的認知是否合適？這便是科幻電影里第四個特點——科幻電影是一個關于科學認知到底是否適用于我們時代的主題。我們需要科學，但是今天的科學和真正認識世界之間到底差距有多大？以上四個特點是將來欣賞或是創作科幻電影時，可以參考的依據。

科幻電影代表著我們的創新精神

從1902年起直至今日，人類積累了大量的科幻片，這些科幻片本身構成了一種內在體系，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有很多梗，你可以在看新的科幻片的時候從中發現那些梗。奧斯卡獎獲得者，一部名為《chubbchubbs》的科幻片中，包含了《星球大戰》《ET》等科幻電影中的各類人物形象，其中也蘊含著視覺奇觀等特征，但沒有太多科學認知、人生哲理。

另外一部獲得過奧斯卡金像獎的短片《失物招領》，是由澳籍華人陳志勇創作，靈感源于自己的繪本。故事講述的是照顧走丟孩子的故事。我們可以將這部電影看成講述小孩成長的故事，主人公在影片最初還擁有童心，沒有丟掉那種敏銳感，看得見只有他能看見的怪物。而當結尾處門關上時，他已經告別了那份童心，天真離他遠去，他很難再還原以前那個天真無邪的世界，也無法再看見過去看到的景象。正是因為有童心發現了這一切，而且他和父母之間的糾紛也是因為他有童心。

此外，當他找到怪物時，怪物出人意料的非常友善。這就像我們對待困難的態度一樣，被它的外表迷惑，被它很龐大、怪異的外表嚇到了，不愿意接觸它。但是他們卻一起度過了一個非常愉快的下午。當小男孩帶怪物去朋友家，雖然朋友對它不了解，但卻嘗試用理性的眼光去解釋這個事情存在的原因。所以我們可以看到，科幻電影里面還會傳達科學的認知。若科學和理性解決不了，也可以用心感觸和解決。總而言之，這部電影讓我們認識到，優秀的科幻電影里不僅要有視覺奇觀，不單要有世俗童話，更重要的是有科學認知，只有我們反復、深刻體會這些電影，才能夠體悟到其背后給予我們的含義。

曾經的你一定也想過鉛筆會跳舞，氣球有眼睛，但今天這些離你太遠了，已經消失了，可是我們的社會現在需要這種創造力，需要一種新的精神，而這種精神科幻電影能夠給我們！

（本文系吳巖在杭州市科協、杭州市科技工作者服務中心、市委黨刊《杭州》雜志社聯合主辦的第99期“杭州科學大講堂”上的演講，文中觀點不代表本刊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