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側調作為中國古代的一種宮調概念,長期以來,受到人們的廣泛關注,但由于史料不足,難以進行考證,曾一度受到人們的誤解。近年來,研究者們提出各種說法,較為重要的觀點有調式說、調高說、音階說、調式總稱說等。但是要徹底弄清這一概念,還須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不斷深入挖掘新的史料,利用多學科交叉研究的方法,全面解讀現有史料,更要留意民間音樂中古代音樂的遺響,才能使得對于側調的研究有新的進展。
[關鍵詞]側調;調式;調高;音階;調式總稱
中圖分類號:J6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2233(2016)10-0089-03
側調作為漢代相和歌所用的一個特殊調式(姑且認為是一種調式),對于其研究,從古至今從未間斷過。明清以來,有學者誤認為“側調”即“瑟調”,他們無視古文獻及古代音樂史實,缺乏必要的考證,便以訛傳訛,使得“側調”這一“中古調式”的面目越來越模糊。進入20世紀,音樂史學研究漸成體系,諸多學者對側調都進行了研究。如楊蔭瀏、夏野、黃翔鵬、丁承運、吳釗等人。近年來,王運熙、丁紀元、黎國韜、徐榮坤、李玖等人分別從文史學角度、音樂史學角度和樂律學等多角度對側調進行了研究。但由于資料的稀缺,使得側調的研究流于表面而不夠深入,所得結論也存在著諸多分歧。進入21世紀后,對于側調的研究也更為深入,諸多文史界學者利用學科交叉研究的方法,試圖對側調進行深入、全面的研究,但各界對于側調的認識還是難以達成統一。所以,對于側調的研究仍然存在著廣闊的空間。經筆者總結歸納,主要有四種不同觀點:一者,認為側調是一種調式(以夏野等為代表);其二,認為側調即一種調高(徐榮坤等人);其三,側調即一種音階(王譽聲為代表);其四,認為側調即建立在以無射宮系統內以角為主音的五個調的總稱(以丁紀元為代表)。現將各說歸納陳述如次。
一、側調為一種調式說
持此種說法者主要以楊蔭瀏、夏野為代表。楊蔭瀏《中國古代音樂史稿》在論及清商三調時,對楚調、側調偶有提及,但只是一筆帶過,論述不甚清楚。但他認為平、清、瑟三調即三種分別以fa 、sol、la為主音的調式。由此可見,他對相和五調所下的結論是:相和五調即五種調式。夏野《中國音樂簡史》說:“樂府音樂來自各地民間,風格多樣,有所謂平、清、瑟、楚、側等不同的樂調,包括三種結構不同的音階,即:古音階(亦稱雅樂音階)、新音階(亦稱清樂音階),側商音階(亦稱燕樂音階)。”[1]夏野先生雖然沒有對這以上結論展開論述,但其主張側調是古代的一種調式,當確信無疑。這里值得注意的是,他把燕樂音階稱為側商音階,即含有bsi的清羽音階,與側調不是同一個概念。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研究員李玫在《論側犯、側弄、側調》一文中這樣說道:“由于角(閏角,即煞聲在變宮)、商兩調,羽、宮兩調之間的緊密關系,燕樂二十八調中的多數羽調名從宮調派生,角調名全部由商調派生,還將這種含清角甚至清羽的角調稱為側調。與角調相犯,也被稱為側犯。‘側’這個術語至晚從公元8 世紀到12 世紀中一直被使用。”[2]她從古琴的調弦法以及姜夔《琴曲·側商調序》等文獻資料中加以論證,認為側調是含有fa(清角)或者bsi(清羽)兩個變音的六聲或者七聲角調式。進而,她又列舉了姜白石創作的例證來加以分析說明。由她的論述可知,她認為側調之“側”即“偏”的意思,與兩種“正”調——宮、徵相對。這便使得側調即一種調式這種理論變得越來越明晰,從前人的推測到今人的有力的論證,似乎讓側調即古代的一種調式說根基穩固了。然而,爭論者已然不斷,枉下定論似乎為時過早。
二、側調是一種調高說
自丁運承先生提出相和三調(五調)即三種調高說以后,從者甚眾。較有代表性的有徐榮坤等人。徐榮坤在《釋相和三調及相和五調》[3]一文中提出了獨到的見解。他認為相和歌、相和曲與相和五調之“相和”意義不同。前者是指唱奏形式,后者是指可以相互融合、相互轉犯的關系調。他直言不諱地說:“側調即側弄、即側商、即楚商、即清商、即凄涼調(大悲調、路途悲調)、即宋代蔡元定所說的燕調音階、即民間所稱的苦音,亦即我們今天學界相當一部分同人所稱的清羽音階。”[4]他還將相和五調的調高和其宮音的律位列表如下:
從圖表可見,他認為側調是在清羽音(bB)上的調高。而且,這五個調高以瑟調為中心,可以向上或向下作五度轉犯。他的理論基礎是,古代已有三種音階(雅樂音階、清樂音階、燕樂音階),亦有五種(或七種)調式——宮、商、角、徵、羽(加二變)各自為調。因此,相和五調應為五種調高。其所言鑿鑿,猶有可取之處。但徐文認為古代正聲音階(雅樂音階)其實是清樂音階與正聲音階轉調之后出現變徵音(#Fa),古人沒有認識到調高發生了變化,而音階并沒有變,這一說法值得商榷。難道古人歷時千年沒有一人察覺古今調高有異,而非音階變化這一現象。那么,古燕樂音階是否也是此種現象,更應深入探究。歷代所定的黃鐘宮調高時有不同,這一現象在《隋書·音樂志》等史書中均有記載,古調與今調不符,這是由各代所造的律準高低不同所致。但如此說來,古代音樂豈不是只有一種音階(在不同的調高上)?此說更值得深入研究。
三、側調是一種音階說
此說的代表人物是王譽聲。他在《相和三調“三種音階”說》中有較為詳細的闡述。他認為:“相和三調與清商三調實為同一事物,只在于時代不同而名稱不同罷了:在漢代,因民歌總稱相和歌,故稱之相和三調;在晉,因民間音樂總稱清商樂,故稱之清商三調。”[5]這種論斷是較為中肯的。他用了歷史發展的眼光看待民間音樂的發展傳承關系。他對三種論斷進行了對比說明,認為作為不同的調式、不同的調高時,在演奏時都需要重新調弦,這對演奏者來說相當麻煩,因此,他認為當平、清、瑟、楚、側為不同的音階時,可以不用重新調弦,這樣就能演奏多種不同于三種傳統音階的音樂風格,也就派生出幾不同于傳統的音階形式——平、清、瑟、楚、側。但未具體說明側調是何種音階結構。此說與我國古代傳統三種音階說(即雅樂音階、清樂音階和燕樂音階)相沖突。
四、側調即建立在以無射宮系統內以角為主音的五個調的總稱
此說以丁紀元為代表,可謂是發展了調式說,卻又另辟蹊徑,從多方考察論證,又吸收前人研究成果,得了出側調是無射宮系統內以角為主音的五個調的總稱。丁紀元在《相和五調中的楚、側二調考辨》一文中,以古琴調弦法作為例證,各方引證說明,認為側調是“生于楚調以黃鐘為角的夷則均,而不是生于瑟調以應鐘為角的林鐘均。‘第五側調’若按陳氏(陳仲儒,筆者按)對前三調的表述,當是‘側調以角為主’。側調既以黃鐘為角,它自然就是夷則均,在琴的五調調聲之法中,它是以‘夷則之角調’的弦法為代表弦法。側調是代表了夷則均的五音調的總調名。”[6]直白一點說,就是夷則宮系統內的角、徵、羽、宮、商五種調式。這就與黃鐘均、仲呂均、無射均、夾鐘均一起構成了相和五調。其言外之意與上述調高說頗有相似之處,但有所突破。
結 語
側調研究近年來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令人欣慰。為進一步研究側調和相和五調,乃至漢樂府音樂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各界學者能發揮自己的專業特長,從文史學、音樂學和樂律學角度進行了多角度全方位的研究。如,對“側調”之“側”從不同的角度去解釋,因此就有不同的結論。但要更加清晰地認識側調的本真含義,還需要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思考:
首先,要注重史實,更要辨清是非,去偽存真。“側調生于楚調”之說顯然是大家一致認同的,弄清楚了楚調,也就找到了側調整的源流。我們一定要以前人的研究為基礎,摒棄那些錯誤的觀點,在正確的方向上,進一步深入研究。比如,明清以來,學者們誤以為“側調”就是“瑟調”。此觀點的錯誤非常明顯,史料明明記述有“相和五調”,他們不諳史實,不重視調查,故而出現謬誤。
其次,要更進一步去挖掘有價值的史料。對于側調的記述除了《樂府詩集》《宋書·樂志》《古今樂錄》《夢溪筆談》等史書典籍外,大量詩詞歌賦中存在著對側調的記述,如王建詩“側商調里唱伊州”、賀方回詞“側商調里清歌送”、張佩綸《論蘭秀詩》“側調么弦洞九迷,蓮花競許出青泥”等。可以根據這些詩文的創作背景對側調進行考證。進而,將側調放在歷史發展的洪流中去考證,或許會得出令人欣慰的結論。
最后,要留意民間音樂中古代音樂元素的遺響。如王譽聲《相和三調”三種音階”說》中提到的:我國漢族民間音樂中,早在西周之前,便已存在有三種七聲音階:變徵七聲音階(河南話流行地區用),閏七聲音階(陜西關中、甘肅話流行地區用),清角七聲音階(除河南、秦隴以外的廣大地區用)[7]。再如唐山一帶的皮影戲所用的“凄涼調”或稱苦音音階。可見我國的民間音樂中各地的調式和音階形態都是不一而同的。有些學者提出,瑟、清、平三調出自北方樂調系統,楚調、側調為南方樂調系統,這是比較可信的。我們可以充分利用當地民間音樂資源,結合古代文獻資料,相信對側調的研究大有裨益。
[參 考 文 獻]
[1]夏 野.中國音樂簡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9.
[2]李 玖.論側犯、側弄、側調[J].音樂研究,2014(04).
[3][4]徐榮坤.釋相和三調及相和五調[J].天津音樂學院學報[J],2005(05).
[5] 王譽聲.相和三調“三種音階”說[J].天津音樂學院學報,2004(03).
[6] 丁紀元.相和五調中的楚、側二調考辨[J].武漢音樂學院學報,1997(05).
[7] 王譽聲.相和三調“三種音階”說[J].天津音樂學院學報,2004(03).
[8] 楊蔭瀏. 中國古代音樂史稿[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81.
[9] 沈知白. 中國音樂史綱要[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2.
[10] 丁紀元.相和五調中的楚、側二調考辨[J].武漢音樂學院學報,1997(03).
[11] 黃翔鵬.樂問——中國傳統音樂歷代疑案百題[J].音樂研究,1997(04).
[12] 徐榮坤.釋相和三調及相和五調[J].天津音樂學院學報,2005(01).
[13] 成 軍.清商三調研究綜述[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2009(02).
[14] 黎國韜.清商樂三題[J].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02).
[15] 李 玖.論側犯、側弄、側調[J].音樂研究,2014(04).
[16] 成軍.“清商”“相和”百年論辯[J].文藝爭鳴,2014(06).
(責任編輯:崔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