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何占豪與陳鋼于1959年創作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是借用西方樂器來表達中國古典樂曲的一次有益嘗試,是中西方音樂藝術交流的典范。《梁祝》獲得成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20世紀以來西方弦樂器在中國的民族化探索,為《梁祝》提供了客觀的外部環境;題材選擇的民族性,是《梁祝》成為中西方音樂藝術交流典范的現實基礎;演奏技法的中西結合,是《梁祝》成為中西方音樂藝術交流典范的主要原因;一大批音樂人的辛勤努力,是《梁祝》獲得成功的主觀因素。
[關鍵詞]《梁祝》;民族性;中西結合
中圖分類號:J6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2233(2016)10-0082-03
小提琴協奏曲《梁山伯與祝英臺》,是根據我國古代愛情故事“梁山伯與祝英臺”而創作的帶有濃厚民族情感的交響作品。以此為題材而創作出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將中華文化同西方音樂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既發揮了歐美樂曲的優勢,又注入了中國傳統文化(越劇)的營養,是借用西方樂器來表達中國古典樂曲的一次有益嘗試,是中西音樂相融合的一次成功范例。本文將對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之所以能夠獲得成功的幾個原因進行分析。
一、20世紀以來西方弦樂器在中國的民族化探索,為《梁祝》提供了客觀的外部環境
小提琴協奏曲《梁山伯與祝英臺》之所以能以鮮明的民族風格與西方藝術特點,成為“洋為中用”的代表,受到全世界人民的喜愛,是西方弦樂器與中國民族音樂相結合的產物,是近代以來西方弦樂器在中國民族化探索的必然結果。
近代以來,作為一種不同于傳統民族音樂的新型音樂形式,西方弦樂藝術被西方人帶到中國,逐漸與中華五千年文明的積淀相融合,成為中國近現代新音樂發展的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
早在17世紀,小提琴、大提琴等西方弦樂器就已傳入中國。來華的傳教士利瑪竇等人在帶來了西方先進的科學文化知識的同時,也帶來了西方的弦樂器和音樂文化。這時,西方弦樂藝術剛剛傳入中國,還未對中國社會產生影響。近代以后,伴隨著西方列強對中國的軍事侵略,各種教會組織開始廣泛地向中國社會傳播西方文化,其中就包括西方弦樂藝術。這一時期,西方弦樂藝術開始了在中國真正意義上的傳播,產生著更為廣泛的社會影響;1849年,中國民間第一支西洋管弦樂隊在上海徐匯公學由法國天主教耶穌會創辦成立。
20世紀上半葉,由于兩次世界大戰,許多西方音樂家流亡來到中國,他們在中國的劇院和交響樂團擔任首席,并教授中國學生學習演奏西洋樂器。從1920年開始,世界著名小提琴大師先后到中國演出,許多熱愛音樂的青年受到鼓舞,開始學習小提琴;許多高水平的小提琴家來華工作,同時也培養了眾多中國自己的教師和演奏家,如:馬思聰、劉天華、冼星海和黎國荃等[1]。相對于中國傳統的弦樂器,西方弦樂藝術無論是拉弦樂器還是彈撥樂器,都給中國帶來了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音樂形態和音樂思維。它在樂器形態、音樂形式、音樂表現、音樂功能、音樂觀念等各方面,打破了我國在長期的封建社會中形成并占據主導地位的“重道輕器”“重意輕技”音樂觀念的統治局面,對中國傳統音樂文化產生著深遠的影響,加速了中國傳統音樂文化的現代化進程。中國的音樂先驅們也開始主動學習西方弦樂藝術,并創作出大量膾炙人口的小提琴、大提琴及室內樂音樂作品。
新中國的成立,為我國文化藝術的繁榮、發展提供了新的歷史機遇,黨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文藝方針,也為廣大藝術家們創造了更為廣闊的舞臺。為順應這種歷史潮流,中央音樂學院(天津)及上海分院開始招收西方弦樂器專業的學生,這一時期涌現出了一批我國西方弦樂教育的先驅,如譚抒真、楊秉蓀、司徒華城、馬思宏、章國靈、李德倫、馬思琚、錢挹珊、李元慶、黃源澧等;中外藝術交流活動也日益頻繁,國際著名的西方弦樂演奏家們紛紛來華訪問演出,以小提琴為例,有大衛·奧依斯特拉赫、列昂尼德·柯崗、揚·沃依庫等。他們帶來了最新的音樂動向,開闊了中國音樂界的視野。中國也派出青年演奏家到國外訪問演出、參加國際比賽,與西方大師直面交流,增進文化交流,這些學子歸國后都成為了新中國西方弦樂事業的主要開拓者,并且在探索西方弦樂器民族化的創作與演奏方面,邁出了十分重要的一步。20世紀50至60年代,西方弦樂器在中國實行民族化探索實驗曾經掀起高潮,中國民族音樂因素在弦樂創作中日漸增長,在此期間產生了一批優秀的弦樂作品[2]。何占豪、陳鋼創作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就是在這種形勢下誕生的。
二、題材選擇的民族性,是《梁祝》成為中西方音樂藝術交流典范的現實基礎
從題材背景上看,小提琴協奏曲《梁祝》,是根據我國古代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梁山伯與祝英臺”而創作的帶有濃厚民族情感的交響作品。作為中國古代民間四大愛情故事之一,“梁祝愛情故事”是中國最具魅力的口頭傳承藝術及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也是唯一在世界上產生廣泛影響的中國民間傳說,被稱為東方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發生在我國晉代。兩人同窗共讀,志趣相投,演繹出了一曲流芳千古的愛情絕唱,留下了“草橋結拜”“十八里相送”“樓臺相會”“英臺抗婚”“化蝶雙飛”的千古傳奇。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在我國古代民間廣泛傳說,并在文學作品里也多有記載。1954年,周恩來總理參加日內瓦會議,把剛剛拍攝完成的戲劇電影《梁山伯與祝英臺》帶到會上,引起了轟動,被稱為“東方的羅密歐與朱麗葉”。雖然在1957年以后,中國政治上出現了“反右”斗爭擴大化和“大躍進”運動,但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以傳統民間故事為題材,淡化了特定時代的政治色彩,這是這部作品能夠獲得成功的重要原因。
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以我國家喻戶曉的梁祝故事為題材,以越劇中的曲調為素材,把我國傳統音樂文化與西方音樂表現形式有機結合起來,創造性地走出了一條具有中國風格和民族色彩的音樂創作之路,不僅開闊了中國小提琴藝術界的視野,豐富了人民群眾的音樂文化生活,也極大地促進了我國小提琴藝術的快速發展。50多年來,《梁祝》既受到國內民眾的熱烈歡迎,也在國外引起強烈的共鳴。“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正是立足于民族傳統文化,才成為中西方音樂藝術交流的典范。
三、演奏技法的中西結合,是《梁祝》成為中西方音樂藝術交流典范的主要原因
從配器上看,《梁祝》是由中西方樂器相互配合演奏而成的。該樂曲是管弦樂隊編制,主奏樂器小提琴是典型的西洋樂器,是大型管弦樂隊中不可缺少的主要樂器,在器樂中占非常重要的地位,是現代交響樂隊的支柱。除小提琴外,還配以我國傳統樂器古箏、琵琶、二胡等。這些中外樂器的完美配合,既充分展現出了歐美音樂的悠揚華麗,又充分體現出了中國傳統音樂的細膩含蓄。此外,還使用伴奏樂器大提琴、長笛、雙簧管、豎琴、銅管等,這些樂器在烘托氣氛、刻畫人物形象、描寫內心情感方面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同時,“為了充分發揮出交響樂效果與民族化特征,《梁祝》充分吸收了戲曲中歌唱性的對話形式、京劇中的倒板和越劇中的囂板等表現手法。還借鑒了中國傳統樂器中的某些特殊技法以豐富小提琴的演奏藝術,使得該曲成為“中國現代民族化協奏曲形式中得到國際公認的影響深遠的名作”[3]。
從表現形式上看,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具有濃郁的民族特色。在音調把握上,作品以越劇唱腔作為主題和核心音調;在和聲運用上,作品把傳統音樂的多種和聲用法運用到作品中,如為表現抗婚主題,作品運用了五聲徵調式音樂,使得旋律更為激烈,表現了梁山伯與祝英臺對愛情的執著和堅定;為描繪祝英臺撲倒在山伯的新墳前泣訴的情景,作品運用了京劇倒板和越劇緊拉慢唱的手法,入木三分地刻畫了祝英臺肝裂腸斷的心情。在樂器使用上,作品把獨奏小提琴與我國古箏、琵琶、二胡等傳統樂器的表現手法有機結合起來,使得小提琴音樂既具有西洋樂器的韻味又具有濃郁的民族風格[4]。
從演奏技巧上,《梁祝》也體現出了中西方文化的融合之美。《梁祝》主要采用西洋奏鳴曲的方式完成,在演奏技巧上,作者充分把西洋樂器小提琴與我國民族樂器的演奏技法有機地結合起來。“如在愛情主題中就運用了二胡的滑指來表現其優美的旋律;又如在表現二人三載同窗、兩小無猜的青春友誼時,獨奏小提琴用E徵調模仿古箏,而弦樂則以撥弦模仿琵琶進行彈奏。此外,《梁祝》還運用了加花、‘緊拉慢唱’、帶散板特點的短句和悲憤的歌腔等中國傳統民間音樂的演奏技巧”[5]。這種中西方融合的旋律之美,給人一種強烈的藝術感染力與震撼力。“土洋結合”,“中西并用”,在《梁祝》這樣的一個音樂故事中體現得如此完美,把具有中國特色的民族音樂用西方的演奏形式表現得如此渾然一體。這在中西方音樂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因此,很多西方音樂評論家將其稱為“美麗的蝴蝶的愛情故事”。
四、一大批音樂人的辛勤努力,是《梁祝》獲得成功的主觀因素
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之所以取得成功,是與以何占豪、陳鋼、俞麗拿等為代表的一大批音樂人的辛勤努力分不開的。1957年,何占豪考進上海音樂學院管弦系主修小提琴。那時,他們經常下鄉演出,每次都拉外國曲目。何占豪慢慢發現,聽他們拉琴的人越來越少。他開始思考,能不能用小提琴演奏出中國人喜聞樂見的音樂呢?于是,何占豪和丁芷諾、俞麗拿等6名同學成立了“小提琴民族化實驗小組”。小組成立后,先后創作了一批小作品。那時候越劇最紅的就是《梁祝》《白蛇傳》等。何占豪用越劇音調創作出了弦樂四重奏“小梁祝”,第一次嘗試用西洋樂器演奏中國戲曲音樂。1959年,何占豪與陳鋼開始合作。陳鋼當時已是作曲系四年級的高才生,有著比較系統的作曲知識。他們用西歐傳統的奏鳴曲曲式進一步規范了原來的構思,并根據構思由何占豪寫樂曲,寫完用小提琴拉給陳鋼聽,定下來后,再由陳鋼寫伴奏(鋼琴),然后到院長課上聽取指導。當時正值國慶十周年,學校便讓他們創作作品向十周年獻禮。小組通過討論,決定一個寫“大煉鋼鐵”,一個寫“女民兵”,這兩個題材都是當時的主旋律。后來臨到要交時,他們又加了個古典題材,準備將小《梁祝》改編成大《梁祝》。沒想到,學校黨委書記、作曲家孟波毫不猶豫地選中了《梁祝》。1959年5月底,《梁祝》在上海蘭心大戲院正式首演,由俞麗拿傾情演奏,樂曲一出就猶如天籟之音,獲得空前成功。
《梁祝》能成為音樂經典,不是某一個人的功勞,而是中國戲曲界、音樂界幾代人的勞動成果,是集體智慧的結晶。特別是上海音樂學院的老師和專家們,在《梁祝》的創作過程中給予了指導和幫助。“丁善德教授在接受指導創作《梁祝》的任務后,對陳鋼‘單個教練’, 逐一講解各種奏鳴曲的曲式結構,一次次地審讀兩位學生的創作,并提出修改意見;民樂系主任、著名國樂家衛仲樂教授開設講座講解民族樂器的各種演奏技巧,幫助他們實現小提琴演奏的‘洋為中用’;小提琴演奏家趙志華向何占豪介紹各種小提琴演奏技法,為他提供各種藝術示范。”[6]正是由于他們的共同努力, 才使《梁祝》取得如此成功。
《梁祝》的成功,還離不開演奏家們的努力。他們通過《梁祝》的優美琴聲,把中國傳統愛情故事,把這首中西融合的優美音樂傳遍中國,走向世界。中國著名小提琴家俞麗拿,1959 年在上海首演時,年僅18歲。她參與了《梁祝》樂曲的創作,其間多次向曲作者何占豪、陳鋼提出寶貴意見。在《梁祝》樂曲首演時,她擔任小提琴獨奏,一舉成名。數十年來,她演奏了無數次《梁祝》,其演奏技藝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此外,還有笫一位把《梁祝》帶到世界舞臺的演奏家呂思清、英國皇家音樂學院首位特聘中國教授薛偉、中國交響樂團國家級演奏家盛中國等,他們先后把《梁祝》帶到許多國家和地區,為《梁祝》走向世界做出了重要貢獻。
除了中國藝術家以外,因演奏《梁祝》而蜚聲中外的還有國際友人。日本著名小提琴家西崎崇子,是第一位演奏《梁祝》的外國藝術家,至今已在世界各地演出《梁祝》近百場。世界著名鋼琴家理查德·克萊德曼,在世界 30多個國家和地區演奏《梁祝》100多場。“由于十分喜愛中國音樂,他是第一位把包括《梁祝》在內的很多中國歌曲改編成鋼琴曲的外國音樂家,也是目前世界上改編并演奏中國音樂作品最多的外國藝術家。”[7]中西方音樂的交流與融合,使《梁祝》產生了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和不朽的藝術生命力。可以說,《梁祝》是目前演奏得最多的一部中國交響音樂作品,被譽為“中華民族的交響樂”。它代表了中國音樂的一座歷史巔峰,已成為中國文化的一個符號。它是中國音樂的驕傲,是中國也是全世界的人民寶貴的音樂文化遺產。
[參 考 文 獻]
[1]張 萍.淺談小提琴在中國的民族化發展理路[J].青年文學家,2010(16).
[2]韓小鷹,張志英.西方弦樂藝術與中國音樂文化的融合[J].陜西教育,2012(10).
[3][5]彭一雯.淺議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的中西方文化融合[J].教師,2014(25).
[4]宋維佳.小提琴協奏曲《梁祝》賞析[J].大舞臺,2012(09).
[6]李 焱.《梁祝》——中西音樂文化融合的典范[J].中國校外教育,2009(07).
[7]巴魯德·梅爾,丁彥華.從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的全球化視角看中西文化交流[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20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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