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艮山站

[編者按] 2016年8月10日清晨，隨著一臺編號為5096的“東風”機車一聲長鳴， 歷經110年滄桑歲月的鐵路艮山門站辭別舊地，向杭州北站轉移。出于懷舊之心，在它臨近離別的日子里，筆者數次前往探風尋覓，意為找點記憶，留點筆墨于紙間。

說建站

翻開中國鐵路史：吳淞鐵路是中國第一條營運鐵路，清光緒二年（1876年），英國資本集團未經報批準許，擅自在中國領土上建造鐵路。翌年，清政府花費28.5萬兩白銀贖回這條線路，然后竟一拆了之。

江墅鐵路，是浙江省最早建成的一條營業性鐵路。據志書記載，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勘測設計江墅鐵路有兩套方案：一套是西線，繞西湖通過萬松嶺抵達閘口，因此線走向墓地較多，拆遷阻力大，特別新建鐵路會破壞西湖環境，清政府下令，永遠不準在西線筑路；另一套是東線，穿越杭城城墻，破城筑路，方案獲得清政府準許，東線進入清泰門城內，沿著貼沙河出候潮門通向閘口。

清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11月14日，是江墅鐵路開工日，工程進展順利，翌年8月23日正式建成通車并投入客貨運營。全線由南往北設閘口、南星橋、清泰門、艮山門和拱宸橋5個車站，全長16.135公里，總投資168.62萬銀元，由“浙江全省鐵路有限公司”撥付建造。1914年，此鐵路收歸國有。

艮山門車站位于杭城東北部，差不多與江墅鐵路同步開建。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8月，正式對外開辦客貨兼運業務，時為3股道，隸屬商辦浙路公司，是江墅線5個車站的中間站，每天開出六七對客車，從艮山門到拱宸橋，只需5分錢車票。至抗戰爆發前，江墅鐵路年進出旅客數近60萬人，足見當年江墅線的繁忙興旺景象。

民國33年（1944年），侵華日軍拆除了江墅鐵路從艮山門到拱宸橋的線路，從此該線路不復存在，其路基逐漸變為公路。而艮山門至閘口段鐵路便成為滬杭、浙贛干線的一小段。

宣統元年（1909年）8月，從上海南至杭州閘口的滬杭鐵路全線通車營運，在全程24個車站中，浙江境內設有嘉興、臨平、艮山、清泰、閘口等15個站，由此杭州鐵路納入了全國鐵路版圖，艮山門站便成為滬杭列車進入杭城的第一站。

史料記載，孫中山先生生前曾三次來杭。1912年12月9日，是他第二次來杭，當天上午他坐火車從上海啟程，下午2：40順利抵達艮山門站，到了第三天下午，他從江墅鐵路閘口站上車，途經艮山門站到湖墅拱埠出席相關活動。

抗戰時期，艮山門站被日軍占領，出于運送軍需物資的需要，日軍在車站滬杭鐵路正線旁建造了一座圓筒形碉堡，堅厚的碉堡上設有幾十個射擊孔，堡頂建有瞭望臺，周邊附設營房，地下室為彈藥庫，成為日軍運送軍用物資的警戒重地。如今碉堡保存完好，已列入“杭州市級文物保護單位”，成為愛國主義教育課堂。

說鼎盛

艮山門車站建于1906年，在解放前緩步前行，1949年被列為四等車站。新中國成立后，隨著鐵路線路和客貨運輸業務的擴大，艮山門站承擔的客貨運量猛增，1952年車站升為二等站。

1958年6月，為配合杭州鋼鐵廠建設，修建了一條從艮山門至半山的艮半專線。1972年2月，杭長鐵路開通，直接與艮半線終點接軌，成了杭長線的一部分，后又與宣杭線接軌，成為此線的一部分。

1978年，全國各行各業迎來了建設與發展的機遇。這一年，艮山門車站進行擴建，第二年，車站建成了有到發、到達及編組功能的綜合編組站，成為滬杭、浙贛、蕭甬、宣杭鐵路線的交會中心。

上個世紀80年代初，艮山門站再上臺階，躍上了二等三場區域性編組站，辦理滬杭、浙贛、杭牛、蕭甬貨物列車50%以上的編、解作業和杭州地區整車以及笨零運輸業務等。1986年10月，國務院批準杭州鐵路樞紐改建工程，1987年艮山門站與杭州站、杭州東站、喬司站共四車站劃定為一等站。

同時，艮山門站還建有5條鐵路專用線，承擔著杭州重型機械廠、杭氧、艮山門電廠、市燃料公司和市果品冷庫線等到發貨物運輸。至1991年，艮山門站共建有70股道，7座貨臺、10座倉庫，5座大型雨棚等大型貨運站，也是全省最大的貨運編組站。

艮山門站鼎盛時期，客貨列車來往不斷，高音喇叭日夜不息，除每天辦理八趟旅客列車客運業務外（1997年前，艮山門站一直辦理客運業務），特別是貨運，載重汽車經常排著長隊等候在站臺旁裝卸貨物，日均達七八千噸，工作人員最多時達4000余人。

進入90年代，鐵道部提出“再取華東”的發展目標，杭州鐵路開始新建喬司編組站、城市鐵路樞紐等重點建設項目，并調整了各車站的隸屬關系。1997年1月，杭州北站（原半山站）并歸艮山門車站管轄；1998年9月，南星橋站并入，艮山門站一舉成為杭州唯一的鐵路貨運對外服務窗口和鐵路貨運中心，車站占地面積達77.41萬平方米，管轄范圍達“四站兩線”，即艮山門站、南星橋站、杭州北站、勾莊站，以及K181、K187兩條線路線。在全國鐵路貨運站榜上，艮山門站排列前茅，車站風光無限，名聲如雷貫耳。

說轉移

2016年8月10日上午8時，是艮山門貨運站最后一臺機車駛離的歷史時刻。就在它離開前一天傍晚，筆者冒著大雨作最后一次尋訪，只見那臺紅黃色的“東風”火車頭經大雨沖洗后，顯得神氣十足。車旁一位老伯手里拿著手機，正在為小孫子拍照挑選角度 。說來也巧，這時正好走來一位師傅，他攀上車頭，打開駕駛室，一邊調試儀器一邊詳細地記著數據。

我抓住這個機會，也跟進了駕駛室，并主動與他攀談起來。師傅姓朱，在艮山門貨場已干了近30年，始終沒離開過火車頭。他告訴我，其實8月1日晚，當編號為48718次貨車駛出艮山門站，百年老站就退出了貨運歷史。這車頭停在這里，該拉的都已拉完了，明天早上8點，它就要轉移到杭州北站去了，艮山門站算是結束了貨運使命。

我好奇地問：“這車頭還不退役？”

他答：“早嘍，像這臺機車，再用上個八年十年沒問題，反正，我退休肯定是走在它前面?！?/p>

當談到此時的心情時，他說：“人么，近30年了，當然會依依不舍。但是，發展就有調整，調整是為了發展，從這一點上說，鐵路工人早就習以為常了?！?/p>

最后一臺機車開走了，艮山站再見不到昔日的喧嘩，偌大的場地顯得空空蕩蕩，只留下幾道泛著褐黃色銹跡的鐵軌，龍門吊仍威風地高聳在云天下，一排排高大的倉庫靜謐得有點荒涼……仿佛這里一切都像等待著新主人的發號施令。

站在空曠的車站打撈記憶，忽然間我想到布袋和尚的那句名偈：“手插青秧種福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凈方謂道，后退原來是向前。”艮山門站雖然打上了貨運句號，但它作為杭州鐵路先行者的雄風猶存。隨著動車、高鐵的四通八達，不久后，這里將擴建杭州動車運用所三期工程，改建成動車組列車檢修基地和存車庫，百年老站將煥發青春擁抱高鐵，書寫一篇“后退亦是向前”的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