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

1

一段時間，我家徒四壁。

快樂像死尸般橫躺荒原。

窮困的骨頭開始松軟，掐算著這個角落什么時候，會有一堆殘骸被人發現，一道風吹散我輕薄的軀體。

靈魂在一片落葉的經脈中迷路，腳步困惑在一只螞蟻的脊背上，寸步難行。

拾起曾經丟失在記憶里的碎片，原來，我怕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2

你勸阻過我，讓我離寒風遠一點，離白雪近一些。

我答應過你，可我卻為如何將一朵雪花放置在夏天，憂心忡忡。

翻開一頁沒有文字的標簽，遁跡的字體透過月亮的光影，柔軟的生長在黑夜里。

左邊是沙漠，右邊是枯河，頭頂一扇塵跡斑斑的心窗。

那朵夏天的雪花，從來就沒有在合適的季節盛開過。

3

傍晚，我將一個永不復活的故事，做成化石，放置枕邊。

禁錮的生命，使得沒有情調的夜晚，如此恐懼。

海邊，離我咫尺，我在天涯浪蕩未歸。

故事浮于死寂的海浪，又將淹沒于大海。

生命咔扎一聲，不再蘇醒。清脆的震動，攪亂我的心田。

月光，幽靈一般；星光，憂傷啊。

瞬間，始與初，歸于零。

沒有顏色的故事，在黑暗的角落里凄凄婉婉。

4

天，冷。

想到你離開的背影，凍壞了我的骨子。

從揮手告別的那刻，我就知道，小城雖小，我們再不認識。

站在你的身后，我握緊時間的每分每秒，轉身吧，轉身。

倒數著你回歸的步伐，得到的，是你離我越來越遠的心跳聲。

好冷。好冷。

冬天冰封住記憶，零下二十攝氏度，該是一個從頭開始的季節。

5

有風，有溪流，有藍天白云，還有一棵古老的銀杏樹。

樹葉從枝椏上落下來，踏著風的舞步，落入溪流，遠去。

一個秋天的故事，從始至終，悄無聲息。

看不見你離我多遠，卻讀到你惆悵的心情，有多重。

秋、春、冬、夏，一條直線，一條曲線，一條永無止境的射線。

走在線上，一邊收獲，一面遺失，盡頭還剩下些什么？我翻出行囊，皺著眉頭數數。

行囊空空如洗，挨著自己最近的是一具尸體，生來有，死去有。

6

一切喧囂聲在門外，你的心也在外面。

夜雨濕透窗戶，我不擔心你游弋的靈魂，會被冰涼的雨水沖洗干凈。

恨透自己濕漉漉的句子，又浸染了潔白的紙張。

無法抹去的字跡，就像扎根在心里的刺，穿透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夜晚。

黎明會不會來到？

請轉告日落前的陽光，不要讓火紅的晚霞中，燃燒了自己。

7

你躺著。

我湊近你。

不想讓雪花與冰凌，鉆進我的語言，凍壞了我的話兒。

我從冬天講到秋天，再從夏天講到春天。

你靜靜的聽著，聽得入了神，悄悄的，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我輕輕的講著，慢慢的，思緒走上了一段再也走不回來的路。

就這樣，我們相擁著，卻遠隔來世。

8

今天，我送走了你，送走了整個世界。

黑夜里，一盞破舊的燭臺，點燃一線光明。

這光，不屬于我，屬于窗戶外一切黑暗里的生靈。

夜，暗下底，禁錮住一個孤獨的靈魂，這個可憐的孤魂啊，毫無反抗。

生與死，觸手可碰。我要償還的，是一首從遠而至的悲歌。

9

不曾在冬的痕跡里留下腳印，我已看見春的花蕾，在枝頭綻放心聲。

一切的來不及，都無法抵御一聲春的召喚，心靈的被動在積雪融化中，漸漸變得順其自然。

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時刻，曾經死去的，現在活過來的，讓我們不得不相信，起死回生的魔力，隱藏在四周。

從此以后，不要再讓一些失去的、悲傷的、痛不欲生的桎梏，壓得自己心碎，讓我們共同祈禱，心靈也有一個輪回的春天。

10

拽緊吧，再拽緊些，不要讓飛上天的風箏，逃脫五指。

晃晃悠悠，悠悠晃晃，你控制著風箏。

或者風箏晃悠著一個內心空蕩蕩的軀體？

游戲，一片荒涼的草坪上，很多人都在做著游戲。

游戲著風箏，風箏游戲著人群。

人生不能說在游戲，可誰又能保證，自己沒有加入過一場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