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中國青年報》以《青蛙在河里歸水利局 上岸屬林業局》為題,報道了神農架掛職博士江沈紅。對“基層公務員現狀”進行的細致觀察、傳神描述和深入思考,字里行間透露出苦悶和無奈。他不止一次地拿青蛙“開涮”,“你說這到底歸誰管?”報道稱沒人樂意回答這么“較真”的問題。不過筆者覺得,諸多“博士之問”發人深思,關系到加強政府自身建設、提高施政能力和服務水平等大問題,理應成為當地黨委政府的“必答題”。
其一,如何理清發展思路。“有思路才有出路”,政府應該強化宏觀意識,提高宏觀決策能力,審大勢,謀全局,高屋建瓴,精準施策。具體舉措則應如同精心加工的零部件,服從、服務于基于宏觀思維的頂層設計,逐步構建起一座宏偉大廈。反之,脫離符合科學發展觀的宏觀視野,做出的判斷、采取的對策,就可能不符合“區情”,甚至陷入左右為難、進退失據的窘境。據江博士觀察,當地“在發展上一直處在進退兩難的境地”。神農架坐擁聯合國“世界地質公園”稱號,是國家級森林保護區、世界地質公園和生態旅游區,“生態立區、旅游強區、農林富區”應該是不二選擇。但當地公路交通極差,“從山路走出去要幾個小時,顛簸得吐”,按照宏觀要求理應興修公路。但林區卻投入巨資進行“引來外界諸多質疑”的機場建設,投入運營后當地曾采取一項具有“神農架特色”的規定,對旅行社組織航空旅游團隊入港旅游等予以最高100元的獎勵,表明機場建設超越了現實需求。試想,如果把建機場的錢用于修公路,形成“半小時交通圈”,讓本地人和游客享受便捷交通服務,市場需求巨大,根本無須“助推”,那是什么“成色”?
其二,如何厘清權力邊界。林區公務員出奇地繁忙,常是“有50個待處理文件”,夜里12點才能回家。在機構精簡的語境下,繁忙是共性,但應該忙到點子上,忙得有意義、有效率。據江博士觀察,這里有些繁忙與“管得太多有關”。堂紡疊繡是當地民間刺繡的典范,為打開銷路,政府部門在義烏、武漢舉辦非遺展覽時要展位、出費用,“賠錢給他們賺吆喝”。雖已成為省級非遺基地,但畢竟比較“小眾”,該由市場來管,政府越俎代庖只會助長產業的依賴性。同是“吆喝”,另一舉措值得稱道,央視正播放一則廣告,“世界這么大,我想去神農架”。旅游是當地支柱產業,通過廣告擴大知名度,不僅能擴大旅游市場,還會帶動客運、餐飲、住宿等產業,打開土特產品銷路,有四兩撥千斤的功效,可以使民眾普遍受惠,政府理應“伸手”。
其三,如何加速機構改革。除了青蛙管理分河里、岸上,當地還有些奇葩規定:土地是荒土時歸國土部門,長草歸農業局,長樹歸林業局;湖泊的水超過6米歸水利局,低于6米則是濕地歸林業局……顯然,規定設計者在部門分工上煞費苦心,但是否符合實際?操作性如何?比方,湖泊水深原為5.9米,大雨后超過6米,是否應該變更管理部門?事實上,盡管分工細致,“誰都不愿少管,真有事又不知道找誰”曾是一種常態。江博士掛職的“文體新廣局”肩負文化體育新聞出版廣播電影電視等職能,辦公樓前大牌子都“裝不下這十四個字”,導致公務員疲于奔命。難道上面那“千條線”,就一定要穿進下面那“一根針”?上海浦東近日決定去掉行政村招商職能,讓村干部加強社會治理。林區有著神農嘗百草等絢麗傳說,是殷商文化、秦漢文化、巴蜀文化、荊楚文化匯集地,“上頭”能否仿效他山之石,為林區文化部門減負,使其集中精力保護、傳承、發掘豐富多彩的地域民俗文化?
神農架存在的問題有些帶有普遍性,有些則有其特殊性;有些是體制機制問題造成,有些則是工作作風、工作方法使然;有些問題反映在基層,根子卻在上頭。這些情況由掛職博士曝光,是因為“旁觀者清”,還是當地人早已意識到、也想改變卻苦無良策?無論如何,這個真實樣本讓我們看到政府職能轉變和機構改革的復雜性、艱巨性和長期性,不能一勞永逸。鞋子是否合腳當然只有自己清楚,不過,對于已被實踐證明不合理的改革方案,還是應該及早修訂完善,方能進一步適應經濟社會發展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