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細節鍛造制度

新加坡著名學者鄭永年認為，法制社會需要講細節，中國曾經在相當長時間內法律和制度缺少細節，導致空轉政府、官員不作為等一系列嚴重問題，對吏治的影響更大，比如，這次大力反腐敗結果讓人驚訝，無論是腐敗的高度（官員層級）、廣度（范圍）和量度（貪污金額）都史無前例，其實是法律和制度造就和寬容了他們。這話刺耳，不過小平同志早就說過：“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走向反面。”細節，恰恰是好制度的典型特征之一。

其一，注重細節有利于人們對制度理解到位。理解是執行的前提，制度越細，越嚴密規范，理解越能準確無誤。抽象、宏觀、“假大空”的制度，虛幻漂渺，讓人無所適從，有些甚至可能被誤讀，無法成為行為準則。去年5月，李克強總理曾怒斥“證明你媽是你媽”的笑話，但此后這類事情依然層出不窮，原因在于規定太籠統，模棱兩可，讓執行官員和百姓理解發生分歧，各說各話，百姓說官員刁難，官員稱在正當履職，百姓說官員辦事繁瑣，官員稱這是正常程序，等等。現在，公安部等部門聯合發文，對公民親屬關系等14類事項不得要求群眾再開具證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相信今后開具“兒子是男的”“爹是爹來娘是娘”之類奇葩證明將會成為歷史。

其二，注重細節有利于制度執行到位。制度的生命在于執行，增強制度的可操作性，才能成為人們特別是官員的行事準則。漁鄉象山民風豪爽大方，婚喪陋習比別處更甚，雖多次整治效果不佳。年初，該縣經短短兩個多月整治，竟使“風向”大變，清風勁吹，何也？縣委對黨員干部操辦婚喪事宜列出標準，劃出“紅線”，制訂責任、考核、處罰等一系列制度，比如，宴席為一餐，控制在300人以內；停柩一般3至5天，送葬車輛10輛以內，花圈10只以內……具體、詳盡，操作性極強，不存在“自由裁定”空間。相反，如果說些“必須”“嚴禁”之類大話、套話，表面上疾言厲色，其實可松可緊，可嚴可寬，整治效果又將如何呢？

其三，注重細節有利于監督到位。缺乏細節的制度，只有定性的條款，沒有量化的規定，容易給違規者辯解提供借口，給監督者造成困惑，甚至動搖執紀者的決心。去年，有4000余名官員因不如實報告個人有關事項而付出代價，山西河津住建局原局長薛新民，曾11次修改自己的出生日期并偽造學歷，被調侃為“百變局長”。時間跨度30余年，對年齡隨意更改11次，居然無人發覺，有理由懷疑對薛新民的報告根本沒人認真審查過。究其原因，是有關規定強調官員必須如實報告，而對審查者的責任、權限和不盡職責的追究則有所忽視，致使有關部門疏于監督，使相關制度形同虛設。

其四，注意細節才能使制度落實到位。制度設計應該精細、配套，環環相扣，體系健全，避免漏洞。常見媒體披露，“法院執行局在每個環節都能做手腳”“參與政府采購企業操作空間大到無法想象”……還有湖南衡陽縣政協原黨組書記、主席彭應龍，大到家電，小到奶粉、襪子、紙尿褲都在公家報銷，總額達114萬元。“報銷書記”之所以能大行其道，制度疏漏是主因。中紀委早就規定，禁止任何人將生活用品以“辦公用品”名目用公款報銷，基層理應制定辦公用品預算、采購、發票報銷審批、入庫核查登記等實施細則，經過層層審核，相信紙尿褲套上辦公用品“馬甲”的事情是完全能夠杜絕的。否則，僅僅把上頭規定抄錄一遍貼到墻上，不過是個空架子，更談不上“長牙”了。

“細節決定成敗”“天下大事，必作于細”。一些同志不注重制度細化，一是因為粗枝大葉省事，詳盡細致費力；二是制定制度只為當擺設，而不是要認真執行；三是不排除某些人故意留下“模糊地帶”，以便趁渾水摸魚。近日，習近平同志首次論述補齊黨內制度短板，強調“要針對新情況新問題嚴肅黨內政治生活，以改革創新精神補齊制度短板，真正使黨的組織生活、黨員教育管理嚴起來、實起來。”十八大閉幕不久，中央政治局會議作出八項規定，從小入手，以小博大，具體實在，操作性強，正是通過抓早抓小，動輒得咎，走出了全面從嚴治黨的第一步。事實證明，法律和制度注重細節，既有助于消除官員的“亂作為”，也有助于促進官員“有作為”，這對社會是進步，對發展是保障，對官員是保護，對百姓是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