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現實主義畫家德爾沃繪畫的藝術特色

比利時著名的超現實主義畫家德爾沃（1897—1994）出生于列日省惠伊市近郊的安泰村。父親是位律師。他少時生活在布魯塞爾，那里的一些景象和童年的記憶，對他日后的繪畫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比如人骨骸、電車、火車，這些都在他的作品中反復出現。也可以說，他日后的作品在很大成分上是對兒童時期生活的一種追憶。

1916年進入布魯塞爾皇家美術學校學習建筑，后來跟隨康斯坦特·蒙塔爾學習繪畫。20歲至30歲期間，繪畫屬于印象派和表現主義的畫風，描繪了一系列布魯塞爾的風景，這些作品大都以冷色系為主調。德爾沃的老師蒙塔爾的畫風屬于古典風格，但德爾沃在大的藝術環境下，受到印象派的影響。最初是他以柯羅或布丹的作品為主要師法對象，描繪風景，其后由于受伏格爾的影響，畫風很快便轉向印象主義。1920年所作《窗邊的女子》，采用的是印象派手法。1922年《眺望卡爾切·雷歐波歐車站》以車站為主題，空間構造屬于印象派風格，以黃色和褐色為基調，充滿了神秘氣氛和時代氣息，體現了他對美學的探索。

德爾沃轉向表現主義的畫風深受恩索爾和契里柯的影響，還有就是在參觀布魯塞爾的斯皮茨尼博物館時所引發的感想，這對他日后繪畫風格的形成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正如他自己所說：“在斯皮茨尼獲得的觀感震撼了我，這確實是我生命中重大的轉折點。老實說，這更早于契里柯的影響，但是兩者對我具有相同的意義。斯皮茨尼的發現徹底改變了我對繪畫的思考。當時，我確實感覺，那兒有一種戲劇張力，就是表現繪畫性的戲劇張力[1]。”他在1941年的作品《不安的街道》正是這一階段所思所感的呈現。

德爾沃接觸超現實主義是在“米諾陶爾”展中，這對他很有啟發性，他因而舍棄了表現主義風格，正如他所說的：“對我而言，超現實主義就意味著自由。至此，我才能夠超越過去一直致力追求符合繪畫法則的理性主義理論。一旦掙脫了這個理論的束縛，我仿佛就能夠深入精神內在，看到事物的特異之光[1]。”契里柯和馬格利特的作品對德爾沃的影響很大，使他傾心于感性的、詩意的繪畫表現。從此之后，契里柯的不安建筑透視與馬格利離奇古怪、充滿神秘性的風格相互融合，以“德爾沃式”的面貌不斷出現在德爾沃的作品之中。

一 、如夢如幻的神秘主義色彩

德爾沃深受恩索爾（James Ensor，1860—1949）影響，恩索爾畫中的色彩、內在的夢、神秘的氛圍等元素在德爾沃的作品中都有所體現，而馬格利特作品透露出的神秘性也深深地吸引著德爾沃。德爾沃以超現實的手法描繪內心的體驗，將朦朧的潛意識融入到繪畫之中，表現夢境與虛擬空間。他以寫實的手法進行描繪，畫面細膩、唯美，色調多偏向于冷灰色調，有一種奇特詭異的視覺效果。在大的平面中著重細節刻畫、豐富畫面的同時，使形式感得到進一步加強，具有濃厚的夢幻感。他為了讓畫面更有詩意，而讓現實從畫中隱去，將現實中的事物轉換為另一種可見的形式。1940年《都市的入口》中的天空以淺藍色平涂，地面、街道則在平面基礎上細心刻畫石板，樹干、樹葉以及畫面左側男孩手中的地圖也都描繪得相當精細，從而使畫面具有“真實感”。然而，這種“真實感”是德爾沃構筑的一個幻想和神秘氣息的繪畫空間表現形式。

德爾沃的作品呈現出平面化的樣式，以添加陰影與直線透視的方式增強作品的遠近空間感，將色彩轉變為光線，具有象征和荒誕的夢幻畫風。營造夢境十分符合表現德爾沃的精神內在，一些潛在的情緒都可以在他營造的夢境世界里予以表現。他的作品讓人產生奇異的印象，都市風景中的女性年輕美麗，有時裸身赤體，有時身穿端莊的長裙，都有一雙大眼睛，挺直的鼻子，體態相貌相似，散發出甜美的優雅與深深的憂郁，她們時而獨自一人，時而成群結隊，如謎一般。她們或走、或站、或坐、或躺，神情木訥，臉上沒有喜怒哀樂的表情，相互間也沒有交流，人與人之間更多地是孤立與陌生，多以肢體行為傳達情緒。這些女性如同雕像一般，并不具官能性，畫面傳達出一種環境與精神上的荒涼氣氛。

在德爾沃的畫作中，我們經常能見到諸如裸女、火車站、人的骨骸、荒野的小屋、寧靜的鄉村等。他經常將這些物象細致地描繪到畫中，透露出詩情畫意，如夢境般那么令人熟悉，似乎這場景我們親歷過，從而散發出迷人的藝術氣氛。他的作品中透露出畫家對生活環境與時代的吶喊、批判，使他的作品具有象征性和批判現實主義的色彩。德爾沃以超現實主義的形式，凸顯創意，描繪內心的體驗，以夢的形式表現了他所感知的世界。然而，德爾沃的夢是源自于現實的，其中包含著戰爭、孤獨、焦慮、生與死……

二、打破時間與空間的題材組合

德爾沃的作品中多描繪廟宇神殿、茂密的深林、電車、火車、神秘的車站、骨骸、沐浴在月光下的都市風景及少女，他將這些元素置于自己的畫面中，具有鮮明的個人藝術語言符號，并構建了一個個荒誕而和諧的幻象世界。描繪戲劇舞臺般的人造空間、表情木訥的女性、建筑，夢境為他提供了深厚的背景。裸女與骨骸共存，骨骸被描繪的栩栩如生，表情豐富，富有情緒，肢體生動傳神，被畫家注入了生命，他們依舊和常人一般，只是沒有了肉體，表達了一個超越生死、時間亦不復存在的世界，是畫家對時間與空間、生與死的認知。

都市風景是德爾沃精心計劃的，“超時間”是其特點之一。這些都市風景有古希臘建筑風格的神殿和近代的工廠，有石造的厚重建筑與鐵或玻璃等材質的建筑共存，并且有火車或電車穿梭于都市之中。畫中的世界似乎離我們很遙遠，但又像是我們所熟知的，有一種奇妙的氛圍。1970年的《龐貝》描繪了夜間廣場上的情景，廣場上有現代建筑與帶電的路燈，周邊是古代建筑殘留遺址，再遠處是一帶遠山，人物填充其間，他們有的在沉思，有的在嬉戲，還有的躺在地上，有著衣的，有半裸的，也有赤裸的，畫面在荒涼之余透露出些許的溫馨。古代與現代建筑被共置于畫面之中，有一種時光交錯感；帶有玻璃的大小不一的黑色木門被錯置在廣場上，增強了畫面空間；前景的建筑在平面之中表現了三維的空間效果。“空間的相互轉換蘊含著多種情感，焦慮、希望、恐懼、擔憂……[2]”

火車向都市之外延伸，沒有目的地，在這里，火車已不是單純的交通工具，而是承載著德爾沃的夢想和遙遠的記憶，寄托了畫家的精神向往。畫家曾表示：“火車簡直就像天使般，當火車駛過，內心滿是淡淡的鄉愁。”火車猶如一臺時光穿梭機，行駛進入到另外一個時空。

三、結語

德爾沃的繪畫如夢如幻，散發出耐人尋味的藝術氣息，又能引人思索，具有迷人的魅力。畫中時間與空間的處理在開闊欣賞者視野的同時，也使人的心靈得以超脫或釋放。他的超現實主義繪畫有著現代藝術的先鋒位置，其奇異的作品在當代有著重要的意義。

參考文獻：

[1]何廣政主編.德爾沃[M].黃寶萍譯.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9.

[2][美]魯道夫·阿恩海姆.藝術與視知覺[M].騰守堯，朱疆源譯.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6.

作者單位：

安徽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