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月亮:月亮為女性,鄉村為母性,女性的月光落在母性的村莊上空,像是披了一層神秘的群紗。日常的群紗之下有日常的命運,每一個鄉間的女孩不一定都渴望會成為母性村莊里的女人,她們在作別月光下的村莊后遠赴天涯,“雁字回時,月滿西樓”,不知還會不會想起走月時的祈愿,月滿天心,華枝春滿。

起先,只我一個人走在月光下,中秋,田野上收秋的人影散盡,飄蕩著谷物的香,一只刺猬窸窸窣窣從麥草垛里鉆出來,抖落身上的麥秸,抖落一地月光。刺猬也是一個人,小小的影子在草叢間緩緩移動,它要去哪里,嗅了嗅鼻翼,仿佛發現了什么,走到溝邊,蜷縮身形,一骨碌滾了下去。
我無暇顧及,我只在乎自己的影子。人小,影子也小,月亮大,月亮照耀著我和影子,在鄉村緩緩移動。我對影子充滿了好奇,一個人活在世間,能終身陪伴的恐怕只有影子。有足夠的光亮,影子也跟著清晰;光亮弱了,人的影子也在大地上若隱若現;直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影子不見——但影子肯定在,我向東它向東,我往西它往西,我躺下睡覺,影子打了一個哈欠和我的身體重疊。由此,我斷定,只有影子和我同呼吸共患難,一起歡樂,一起孤獨,一起走向永恒的墓室。
后來是三三兩兩的人,誰想辜負這明媚的月色呢,夜來香在夜風中幽幽開放,菊花迎向清澈的月光,在傾訴心曲。那些明媚的女子,衣衫簡潔的女子,嬉笑之后變得無比安寧,就像圣潔的月光女神。在村莊,走月亮是一個由來已久的游戲,又稱踏月或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