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童養母的被跪與“受罪”

3月13日7點50分，南京虐童案主角李征琴走出女監，養子生母張女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說：“表姐我對不起你，讓你受罪了。”此舉被疑有為之“平反”叫屈之嫌。

去年施某某背部滿是帶血傷痕的圖片轟動網絡。因認為施某某撒謊，李征琴先后用抓癢耙、塑料跳繩抽打施某某，造成施某某體表150余處挫傷。經鑒定，施某某所受損傷為輕傷一級。李征琴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6個月。

出獄后，李征琴表示：我始終都沒有認罪。她的心理認知和張女士的下跪、“受罪”說互相印證，提醒我們“虐童”的深厚文化心理，并不會因為一個案件的網紅、一部反家暴法的實施而自動煙消云散。

傷情分為：輕微傷、輕傷、重傷和死亡。而“輕傷一級”是輕傷里比較重的。作為一個知識分子，李征琴一直混淆錯與罪的區別。一般的錯誤，上升不到法律程度上；而上升到法律程度后，還分為犯罪和犯法兩種。犯罪是專指違反刑法，應受到較高的懲罰程度；而違法，則是指違反了其他法律法規。我國刑法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六個月的徒刑后，李征琴的“非罪化”與張女士的受罪說讓我們相信，孩子依然在“棍棒教育”的勢力范圍。兩位母親，在采訪中努力渲染他的成績起伏，試圖讓孩子回到養母身邊。她們潛意識里依然把打孩子看成家事，流露出正常生活被阻斷的不滿。

2014年，汕頭市一位父親多次毆打3歲親子，還將孩子遍體鱗傷的圖片發上網。“半夜心情不好，把兒子叫起來打一頓”、“打到6點，天亮了，哈哈，還沒死”。在他們的心靈深處，孩子就是私有財產，可以隨意處置，孩子和自己的關系，無關乎法律協調。

我們的儒家綱常里，白紙黑字地推崇著“父叫子亡，子不亡則為不孝”的神圣；我們的文化典籍里，眉飛色舞地渲染著“易牙蒸子、郭巨埋兒”的合理；我們的民間習俗里，不容質疑地沉淀著“不打不成器、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權威。到了微信時代，很多人似乎拇指投票了紀伯倫關于孩子的詩句：他們借助你來到這世界，卻非因你而來，他們在你身旁，卻并不屬于你。但是集體的無意識依然會像野草一樣在情緒的春雨催化下發芽再生，當揚起巴掌的那一瞬間，父母被暴君附體，孩子變身魚肉，一種恃強凌弱卻被“為你好”的臣服倫理所掩蓋。

我國還沒有“虐童罪”，且刑法規定，虐待罪屬于自訴而非公訴，也就是說，只要受害者不告，法院就可以不受理；除非致使被害人重傷、死亡。“虐童案”中，基于家庭地位和權利結構不平等導致的控制與被控制關系，且兒童不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在身體、心理、經濟上都依賴于監護人，如何有能力自訴？即使能夠自訴，又如何防止自己事后的變本加厲？所以有專家一直在建議將虐待罪改為公訴，至今未果。

3月1日，《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實施。該法明確規定，未成年人的監護人應當以文明的方式進行家庭教育……不得實施家庭暴力。中國在“家事”立“國法”上邁出了具有歷史意義的一步。《反家庭暴力法》的另外一大突破，是建立強制報告制度及必要的后續跟進措施”，學校、機關等工作人員不報告造成嚴重后果的要承擔責任。且人民法院可依法撤銷家暴監護人資格，另行指定監護人。

在美國，“強制報告制度”，更進一步，很多州要求“有理由相信”或“有理由懷疑”一個兒童受到了虐待或忽視時也要舉報。所以很多華人因為順手教育了孩子幾下而失去對孩子的監護權。

而施某某生母作為另行指定監護人卻一直企圖把孩子再次送回養母家中。她的行為，提醒我們：防治虐童的保護體系，除了相關的法律框架，還要有大量政府與非政府組織的積極參與和支持。美國各州區政府都有“兒童保護服務處” 做虐童事務調查、安排受虐待的孩子到養父母的家庭等事項。據統計美國目前有40萬的兒童生活在其安排的家庭里。

如果施某某除了貧困的生母與暴戾的養母，還有其他選擇，或許張女士未必會在監獄外上演下跪的苦情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