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國家“二孩”政策出臺,至今還未從第一孩的陰影中走出來的梅涵,頻頻遭遇親朋好友轟炸“催生”,引發了一系列的心理困擾。她希望專家能幫幫她。

梅涵的自述
我今年42歲,丈夫45歲,已有一個15歲的女兒。丈夫是一個思想比較傳統的人,認為有一個兒子才能延續香火,就能揚眉吐氣一把。我的思想和他截然不同,我覺得生活壓力這樣大,年齡也大了,高齡生育也有一定的風險,不想再折騰了。我們生活在三線小城市,有套80多平米的房子,夫妻奮斗了十年,省吃儉用,年初總算把按揭還完,剛脫離苦海,我不想再過以前的苦日子了。
丈夫一直有生二孩的想法,自從國家“二孩”政策出臺后,他這個想法就更強烈了,有種不生二孩這輩子就再沒機會達成愿望的想法,到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地步。我也很理解他想要二孩的心理,因為他幾個兄弟家都有男孩子,所以他也覺得自己得添一個兒子,他挺看重這個的。
他的有些親戚朋友非常可惡,這段時間斷斷續續來我家做我的思想工作。每次好不容易安撫了他,都會被可惡的親戚朋友激活他的“催生模式”。我們夫妻生活都采取安全措施,這一段時間,他會使一些小伎倆想瞞天過海,比如把安全套故意刺一個洞,想生米煮成熟飯,萬幸沒有遂他愿。后來,我索性就去醫院上了環。我堅決認為一個孩子足夠了,為了再生二孩而放棄自己的事業、愛好我恐怕接受不了,別人要生二孩,讓他們生去,我就看看。
我婆婆是個老封建,重男輕女思想很嚴重,我們婆媳關系本來就不算很好,她以前就一直慫恿我們再生一個兒子,我不干,她就背后說我壞話,一些很難聽的話,甚至威脅我不生二孩就讓我們離婚。這段時間,婆婆為了讓我生二孩,還買了老黃歷,什么清宮表,婆婆還跟我說,哪個月懷孕生的是兒子,哪個月是女兒,幾乎讓我崩潰。
我第一個孩子順產,側切傷口很大,我躺了二十多天都不敢坐,當時醫生沒有告訴我是巨大兒,生的時候我想剖腹產,老公及家人不讓,等孩子生下來那刻,我躺在產床上流了好多淚,當時的情形,我現在想想都會掉眼淚。
如今想到懷孕、生產,我沒有一絲一毫的期待感,只有無盡的恐懼,生孩子實在太痛苦,我腦海里全是什么止血鉗、什么止痛泵、什么側切之類的詞語。
還有我非常怕痛,看到血全身都無力氣,哪怕是打點滴,都哭到不行。我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好,平均一個半月就病一次,什么感冒、發燒、扁桃體腫大等。說白了,我至今還未從第一孩的陰影中走出來,說怕痛就不生一定會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可是我真的不想生。
我一百個不情愿,我不想做個孩奴,女兒這么大了都是我自己一手帶大的,生了女兒之后到現在,丈夫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平淡,多次為我要買衣服或者護膚品而鬧別扭,我跟丈夫結婚15年了,他的工作談不上有固定收入,而且他不太會顧家,責任心也一般,孩子的學習基本都是我一個人的負擔,其間也曾經鬧過一次離婚,最后他稍微改觀了一下,我也就忍下來了。
近幾天,丈夫為了二孩的事情和我吵架,幾天都沒說話。退一萬步說生一個兒子他目的達到了名譽好聽了。那要是再生一個女兒呢?以后我娘仨還會有好日子過?難免不會有抱怨,到時候我要啥沒啥,青春沒了,身材也沒有了,我何苦呢!圖什么呢?值得嗎?為了拒絕他們的“催生”,我還特地去醫院讓體檢醫生在報告單上寫下了這樣的建議:不適合再生育??伤麄冞€是不放過我。
按我自己的思想和觀念,我覺得生小孩是必須雙方決定并同意的事,否則任何一方都不可以“強求”另一方來“制造”這個生命,這不僅僅是對對方的不尊重,也是對新生命的不尊重。
心理醫生點評
生育第一孩的經歷給梅涵造成重大創傷,經過15年仍不能讓她從這一創傷中走出來。一旦涉及懷孕、生產有關的事就會讓她十分恐懼,猶如當年痛苦的經歷重現。
可以說生女兒讓梅涵得了創傷后應激障礙,即由非同尋常的威脅或災難性事件所引發的強烈的恐懼感、無助或厭惡等嚴重的心理反應,至少持續一個月,但往往在創傷事件后長期存在。
梅涵的創傷一方面是因為分娩胎兒時側切傷口所致劇烈疼痛;另一方面則是家人對她缺乏關愛,在她生育孩子面對身體的疼痛,心理的恐懼、委屈、壓力時均沒有做出相應的關注和安撫。在日常生活和養育孩子上丈夫一直沒有給予她相應的關心、安慰和照料,更多的是漠不關心和要求。梅涵對生育的恐懼以及對不能生出男孩達不到丈夫要求的可能后果的恐懼,讓她堅決不再生育。
從家庭結構講,是否生育孩子,是夫妻雙方的事,婆婆跟親戚的善意不予考慮。梅涵的困難在于如何跟丈夫協商不生二孩。
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跟丈夫進行商討:
1.直接表達自己對分娩孩子的恐懼,并從醫學角度談42歲生育健康孩子的高風險;
2.生二孩不代表生兒子,也有再生女兒的可能,讓丈夫明白生女兒的可能性;
3.多一個孩子意味著生活壓力更重一層,就目前的經濟能力家庭環境不具備優生條件。也可通過夫妻治療、伴侶治療等心理治療方式,更深入討論夫妻之間的情感、信任、依戀等問題。
國家“二孩”政策出臺,的確對于有些家庭來說是大喜臨門的好事兒,然而對于梅涵來說,卻面臨著“被二孩”的困境。實質上,多一個孩子不只是家中多雙碗筷這么簡單,我們要為這小生命付出更多的責任。所以,一個家庭在面對生與不生的選擇時更應該慎重,多方面考慮和權衡。
從客觀的角度看,首先則是生育條件,夫妻雙方的身體狀況特別是女性。而梅涵有可能面臨高齡生育的風險,但具體情況還是需要專業醫生給出科學建議。其次,考慮家庭經濟狀況。文中梅涵提到兩人十年省吃儉用付清房貸,可見生二孩會再一次給原本不寬裕的家庭帶來一定壓力。另外,還需要考慮養孩子問題,孩子出生后誰來撫養,又由誰來教育,這勢必對孩子的成長帶來影響。文中梅涵提到大女兒都是自己一手帶大,丈夫在孩子養育過程中很少參與,那么生二孩更是給梅涵加大了養育的壓力。因此,如果選擇生,建議更需要跟丈夫討論,將一部分養育的責任分給丈夫,或者家庭的其他成員需要提供支持。
主觀的角度考慮,最重要的則是案主本人,從文中了解到梅涵第一孩經歷不僅給她帶來了身體上的創傷,還有心理創傷,使她遲遲不能從陰影中走出來,這一部分可以通過專業的心理治療獲得幫助。另外,我們可以通過梅涵的語言感受到她的丈夫非常期待擁有一個兒子的迫切心情。然而丈夫在這個問題的處理上,似乎沒有體諒妻子的感受,而且因為不良的溝通方式使得兩人的關系處于僵局。因此,建議雙方需要更有效的溝通,或者尋求專業的心理咨詢師或婚姻家庭咨詢師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