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座位

【關鍵詞】后進生；座位安排；教育

【中圖分類號】G635.1 【文獻標志碼】C 【文章編號】1005-6009（2016）66-0079-01

朱永通先生《教育的細節》中有一篇題為《潤澤的座位》的文章，講了一個人數為奇數的班級，教師是怎么安排座位的。在安排那個單獨的座位時，教師寫道：“一個教師對特殊座位上的孩子關注什么，意味著他對這個孩子傾注了什么樣的教育，我們從中往往能讀出好教師的樣子。”我讀著讀著，眼眶不禁濕潤了，心里非常難受。想到我上學期帶的一個班級，有個叫強的學生，由于常常不能按時完成作業，被任課教師告訴了班主任，而班主任一怒之下在班級宣布：今后不管強的作業是否寫完，都要被罰站一個學期。這就意味著強在教室里沒有座位了。

從此之后的課堂上，我都能看到一個眼神黯淡的學生低頭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抬起頭往講臺上瞟瞟，目光還沒觸碰到教師便又躲閃開去。下課后，其他學生嬉笑打鬧，他只是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望著不遠處歡笑成一團的同學們，好像被默認成為班級的局外人。一個青春躍動的學生，在這個年齡本該陽光燦爛，可是他卻這樣的郁郁寡歡。

我于心不忍，有幾次故意踱到他身邊悄悄告訴他：“思品作業寫完了就可以坐下來。”可他還是倔強地站著。課后從其他學生口中得知：班主任下了死命令，即便任課教師允許他坐，他也必須站著。灰心失望的他感到自己徹底失去了坐下的資格，更感到自己被孤立在整個班集體之外，漸漸地所有作業都不寫了。為此，我曾找過班主任提議：“讓強每天站著會不會太累了？要不讓各科老師分別給他多多少少布置一些作業吧？”班主任沒被我打動，斬釘截鐵地說：“他要是站不下來，正好退學回家，反正在這也學不會，還給班級其他學生做了個壞示范。”我忽然替強感到悲涼，學不會就是我們要讓學生退學的理由嗎？

不久，學校組織學生去歙縣研學游，我隨學生同行。一幫青春年少的孩子，出游的路上自是興高采烈，歡聲笑語不斷。偶爾瞥見強，他也像一只快樂的小鳥，耳畔不時傳來他的大聲歡笑。恍惚間我覺得有些不真實：這還是那個在課堂上畏縮的學生嗎？

返程路上，我和幾個同事正準備挑些新鮮的竹筍帶回去，一個學生擠進來：“陶老師，幫我挑些竹筍吧，我不知道怎么挑。”我抬眼看去，居然是強，便好奇地問：“你買這些干什么？”他的臉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快樂地說：“帶給我媽媽的禮物。”聽到這句話，我心頭驀地涌起一股暖流，回頭望望成群結隊的學生從我身邊嘻嘻哈哈走過，左手拿著炸雞塊，右手提著可樂，快樂之余絲毫沒有想起為自己辛苦忙碌的父母。而這個在班級被所有學生瞧不起的強，卻滿懷親情和孝心。竹筍的背后呈現的是一個孩子對媽媽的赤子之心，涌動的是一個孩子最本真的可愛。這樣的學生，我們有什么理由用教師的喜怒哀樂對其進行孤立摧殘呢？

美好的時光是短暫的，研學游結束后，強繼續回到原來孤獨憂傷的狀態，他的周圍愈發清冷，好像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和其他學生隔絕開來。半個月后的一天，強的身影終究還是消失了。望著那個空無一人的位子，我心里堵得透不過氣來。我知道強是站累了。那個在研學路上笑得那么開心的學生，那個為了給媽媽帶些禮物主動求助教師的學生，就這樣默默地離開了教室，離開了所有人的記憶，也離開了他夢想開啟的地方。

此后我一直在反思，教育的本真是什么？冰心曾說：“世界上沒有一朵鮮花不美麗，沒有一個孩子不美麗，和孩子在一起，是何等的幸福，放下架子，蹲下身子，讓我們和孩子一起成長！”可是，有多少教師不但沒有做到和學生一起成長，反而把學生的幸福攥在手中揉成碎片撒在空中，看著這些碎片像雪花一樣一點點消散。

（作者單位：安徽省合肥市肥東第三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