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待過一個來訪者小青,剛大學畢業一年,在經歷了第一家公司的“殘酷剝削”后,于半年前跳槽到了新的公司。這個公司的門檻較高,以小青的學歷是很難入選的,因此她為自己的幸運而暗自竊喜,在工作上不遺余力,慢慢地得到了頂頭上司的賞識。但不久之后,小青發覺這種賞識有了特殊的含義。
近一段日子,上司和她開始了頻繁的交流。冷熱晴雨,小青都會收到貼心的關懷和叮囑;只要她加班,上司基本都會請她共進晚餐并送她回家;周末也會突然發來微信,告訴她汽車已等在她家門口,邀請她去看電影或喝咖啡。小青并不是不諳世事的無知女孩,但上司是有家室的人,所以她一直在虛與委蛇著。
情人節夜晚,在鮮花和首飾的掩映下,40歲的上司終于把一切挑明,正式提出讓小青做他的情人。上司感嘆自己的兩段婚姻都毫無真愛可言,他為給不了小青名分感到非常痛苦,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她物質上的呵護與支持。小青覺察到上司的眼神中,更多是熾熱的性的欲望,想開房的暗示已多次在他嘴邊滑出。但她仍然割舍不下這幾個月來他的關懷和溫暖,她心軟了、動搖了。
“我該相信他嗎?他在情感上無法專一,但有了物質的彌補,我是不是也會過得好一些?”小青非常苦惱,陷入了兩難選擇。我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問了她一個問題:“小青,你的話讓我覺得,你認為自己不可能得到一個既有一定經濟基礎又全心全意對你好的人。這是為什么呢?”
小青陷入了沉思,喃喃地說:“也許是因為我從來不曾擁有過一個家吧……我的父母早年出車禍都不在了,我一直和外公在一起生活。外公脾氣非常暴躁,我小時也經常挨他的打。畢業以后,外公斷了我的生活費,我在外地的日子過得很是辛苦。這些年來我一直獨來獨往,只有我的上司曾給予我真正的幫助。我知道為錢做‘小三兒’是很不道德的行為,但我真的太想找個人依靠了。曹老師,我該如何面對我的上司呢?這世上真的會有無條件的真愛嗎?”
我知道很多人面對“要不要做小三兒”這樣的問題,第一反應絕對是“這也能算是個問題?”道德固然重要,但每一個情感問題的背后,都有一個備受煎熬的靈魂渴望得到理解和接納。對于小青來說,上司的物質基礎并不是一個確切的存在,而是一種力量,是一種可以保護她、使她的生活免于奔波的象征。而她對于上司物質的“貪戀”,其實是筑建于上司對她的呵護之上。換句話說,物質只是“錦上添花”,而上司的關懷,才是她的“雪中送炭”。
在幫助她撕下“為了錢去做‘小三兒’的無恥女人”的負面標簽后,我和她一起進一步理清她的處境與困惑—她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上司的諾言。我提出了從以下角度來考慮這一問題:他的諾言是否有堅實的基礎?
我認為,人本質上是自利的,但作為社會中的一員,我們都應該意識到理解與尊重他人的重要性,并調整我們的固有行為。但太過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會凡事都只從自己的利益角度出發。小青的上司無法給她婚姻卻想和她上床,在他提出這個自私要求的那一刻,就說明了他并不尊重小青。缺乏尊重的關系是空洞的,再多的關心呵護、噓寒問暖也只是做交易的籌碼。有利則聚,利盡則散,這就是交易的本質。小青如果接受了這場交易,那么必然會慢慢陷入“我需要不停地為他提供所需之物,來換得相應的回報”這樣的情感模式。長期處于這樣的模式之下,只會令內心的能量越發流失,越發沒有安全感。小青之所以會陷入這樣的情感模式,與她的感情觀有莫大關系。小青的外公脾氣十分暴戾,缺失父母親關愛的小青從未體驗過無條件的關愛,這樣的境遇漸漸讓她內心相信“感情都是有條件的”。因此,當上司的感情是如此“條件分明”時,她反而有了一種可以相信的感覺。
我將這一切呈現在她的眼前,然后嚴肅地勸告她,不要輕易走上這條路。不是因為我對“小三兒”的身份有什么偏見,而是因為我深知,這一切困難都是暫時的,如果她因為一時的軟弱放棄了自己的道德底線,這就有可能會給未來的生活埋下隱患。
我鼓勵小青:“人生的路很長,我們不可能通過做某件事使得所有問題迎刃而解。就算你成了上司的情人,他也不可能一輩子幫你解決困難。生活固然艱難,但你仍需有面對它的勇氣。我相信你會遇到對的人,好好談一場戀愛,用你們的愛彌補內心的缺失。幸福,要靠自己的努力來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