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28日,濮存昕的父親蘇民在睡夢中安然離世,享年90歲。
如果不是“濮存昕父親”這個前綴,許多人可能對蘇民這個名字很陌生。但是,如果時光倒回30年,蘇民的名氣地位,比今天的濮存昕還高。那時火遍全國的話劇里,幾乎都有蘇民的身影。《雷雨》中的周萍,《蔡文姬》中的周進,《膽劍篇》中的范蠡,都是由蘇民飾演的。后來濮存昕也在多部話劇中有精彩表演,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當選為“人藝”副院長。有人曾說,父子倆接力傳承,致力于弘揚中國話劇藝術,加在一起能代表中國話劇的半部歷史。
然而,濮存昕今天所取得的各種成就,卻不是靠父親使用特權提攜得來。2016年9月12日,接受筆者電話采訪時,濮存昕說:“正如我母親所說,父親雖然沒有給過我任何成功的機會,但他卻給了我成功的素質。”
打濮存昕記事起,父親蘇民就用他的一舉一動告訴他:認認真真演戲、清清白白做人。1952年,北京“人藝”成立,蘇民是劇院的第一代演員,他將所有情懷與精力,都投注在話劇事業上。父親對話劇的熱愛與投入,濮存昕至今記憶猶新。蘇民是典型的學者和十足的戲癡,腦子里只有藝術,總覺得戲比天大。只要他晚上有戲,整個下午,家里誰也不能大聲說話,因為他要反復揣摩訓練,提前讓自己進入狀態。蘇民在表演前也不吃晚飯,“吃飽了會顯得無精打采,會影響舞臺效果。”
“話劇究竟有什么魅力?父親為何如此癡迷?因為父親,我開始對話劇舞臺心存神往與好奇。”濮存昕長大后,父親帶他去劇院,看演員們排練和表演。“舞臺上的父親特別帥,演誰像誰,很多人都是為他而來的。但我知道,這與他臺下苦練功夫不無關系。”濮存昕說,常常有演員和導演來家里,他們和父親談劇本、聊創作,每個人的眼中都閃著光。這讓他越來越夢想著有朝一日也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16歲那年,濮存昕下鄉到黑龍江農村鍛煉。那時,他在父親要求下,每個月給家里寫3封信。“父親總幫我改好信中的錯別字,用紅筆標出來后再回寄給我。”濮存昕說,他一度覺得父親太嚴厲了,想要反抗他,但很快發現沒有用,因為他骨子里挺佩服父親,所以根本反抗不了,反而是越來越感謝父親的嚴苛,讓他后來成為一個特別能咬文嚼字、從不念錯別字的好演員。
在農村待了8年后,濮存昕才回京。很多人想當然地認為他會進“人藝”,因為他的父親是蘇民。一年后,濮存昕卻成為空政話劇團的一名演員。之后9年,濮存昕演的大多是籍籍無名的角色。但那9年里,他從未抱怨,而是一直埋頭研讀劇本,哪怕一個小配角也用心演繹。這也為他后來的厚積薄發打下了堅實基礎。
33歲,濮存昕終于叩開了“人藝”的大門,但這和父親沒有一點兒關系,是看著濮存昕成長的藍天野,覺得他有當年蘇民的潛質與品格,所以不顧蘇民反對把他挖了過來。藍天野說:“蘇民是正人君子,不會為了個人利益說任何話。若不是我據理力爭,小濮進不了他夢寐以求的‘人藝’。”
濮家祖輩都當官,但都為官清廉。“清清白白做人,這是祖上對待名和利的態度,也是我父親對待自己和子女的要求。”濮存昕說。打他記事起,父母就住在一套50平方米的小房子里,直到2016年8月離世,父親依然和母親住在那里。每天看書、寫文章、分析劇本,蘇民用一生詮釋了“認認真真演戲,清清白白做人”的真正含義。
離世前夕,蘇民將一塊刻有“清白吏子孫”的閑章,鄭重地交到了濮存昕手中。他說:“這塊章的意思是父母遺金存銀,聚斂巨財,都不是對子孫好。我這輩子沒給你留下金銀財寶,就只有這一塊希望你傳給濮家子孫后代的閑章。”
如你所知,一直以來,無論做人還是處事,濮存昕都和父親蘇民一樣,踏實為人,認真演戲,用行動詮釋了什么是“清白吏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