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繡了5個多小時,這匹馬我還是繡不出它的神韻。我站起來,溜達到隔壁繡室,她們三個都畢恭畢敬地喊了我師傅。別看我才25歲,在繡娘這行已經做了10年。我傲嬌地笑出了聲:井曉然啊井曉然,你本來可以靠顏值,偏偏這么有才華。
我打開平板,繼續玩起了神仙道。在這里,我是義薄云天的女俠客。本想一人獨行江湖,誰知這段時間老被人騷擾。事情緣于幾天前,有人在競技場被打敗,對方還嘚瑟地發了戰報。適逢我心情好,決定替天行道。幾個回合下來,對方被收拾得老老實實。之后,我一上線,就能遇見那個不服氣的家伙約戰。
加好友后,我才知道這家伙名叫李政,在蘇州經營一家電子產品店,業余時間就愛玩游戲。沒成想,道行高深的他卻被我一個小丫頭給收拾了,這讓他很受傷。他頻頻約我另找時間一決雌雄,偏巧我就是個不怕挑釁的人,立刻出馬應戰。幾次下來,李政也未能一雪前恥,不過是和我打了個平手。
備受刺激的李政提出有必要見面談談。見就見,我又不是嚇大的!我們約在了拙政園。出人意料的是,游戲中那個健談風趣的李政,在現實中竟然是個悶騷男。我們在園林博物館里逛了近半個小時,他才說了句:“井曉然,走,我請你吃飯。”“這是你今天的第幾句話,你可真是惜字如金。”他傻笑道:“那是你這個女神太耀眼,把我的光芒遮住了,我自覺進入沉默模式。”被他這么一說,我還真又嘚瑟起來,“那是,誰讓我是你的勁敵。”李政及時抹蜜:“是,女俠您請!”
細聊起來,李政對藝術的感覺很棒,而且他對傳統文化的熱愛一下子擊中了我。言語中,你來我往,迸射出的藝術火花燃燒了兩顆年輕的心。臨別時,李政約我明日再見。我雖心有所動,但想想那幅作品,還是婉拒了。
剛回到繡室,李政的微信就到了:井曉然,從現在起,你是我的女神,我聽憑你的差遣,鞍前馬后,任勞任怨。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嗎?切,這才見了一面,就讓我做他女朋友。他誰呀?我直接丟他一個鄙視的神情加倆字:不可。
二
戀愛不成情意在。因為初次見面聊得投機,李政成了我高興時的傾聽者、失落時的出氣筒。而且,他經常利用業余時間編些小游戲給我玩,游戲的主角永遠是我和他,游戲里的我是并不高冷的女神,經常和他一起聯手橫掃江湖。每款游戲的最后,都被李政別有用心地設計成“致我的井曉然女神”,兩個月來都是如此,我不感動都不行。不過,我可不想這么輕易答應他。
我的駿馬圖在比賽中獲得了一等獎。李政給我發了三段視頻,祝賀我獲獎。那是他到獅子林燕譽堂拍的牡丹,不同姿色的牡丹。有早上的、中午的、晚上的,有含苞待放的,有盡情怒放的,還有鉚足了勁盛放后慢慢枯萎的。在第三段視頻中還有一段李政的獨白:“女神,加油,我看好你哦!有需要之處盡管吩咐,在下定效犬馬之勞。唉,今天我媽又對我催婚了。”我回了他一個撇嘴的表情。
盛世牡丹是我的下一部作品,李政這些動態十足的圖片給了我很大幫助。我加足了馬力,繡起了第一針,而且越繡越有激情,一發不可收,竟然不舍晝夜地繡了兩天。第三天,我熬不住了,停針休息。睡了十幾個小時醒來,我打開手機,接連不斷的消息提示聲讓我應接不暇,全是李政發來的。
他約我出去吃飯。又是吃飯!我輕吼了一聲,“李政,我是餓大的嗎?”吼歸吼,我還是到了飯店,因為真的好餓。吃完飯,李政一點兒也沒有離開的意思,還突然變得扭捏起來,拘謹地拿出手機給我發了一款小游戲,紅著臉說:“井曉然,你玩玩這款小游戲,超好玩的!”癡迷游戲的我心無旁騖地玩了起來。游戲末了,竟然跳出一句“井曉然,生日快樂!”心里感動得一塌糊涂,可我仍波瀾不驚地說道:“不就是個生日祝福小游戲嗎,你至于緊張成這樣?”
李政一把奪過我的手機,前翻翻后翻翻,急切地說:“怎么可能,還有最后一頁的,你給刪除了嗎?”看他恨不得拆了我手機的神情,我也奪過他的手機。額,竟然還有密碼!他說了六個數,我被雷到了,這不是我的生日嗎?什么?屏保竟然也是我的照片!而且,我看到了那個游戲的完整版,被漏掉的那頁上赫然寫著:“井曉然,咱倆好唄?”我恍然大悟,這又是李政的小把戲。
我答應了做他的女朋友,不過加了個條件:“結婚證都有人建議改成7年有效期了,咱們也不妨定個戀愛時間。”李政頻頻點頭說:“時間一過,咱就結婚吧。”我“啪”地一掌打在他的肩膀上,“你想得美!”李政夸張地撫著肩膀說,“別看是拿繡花針的,力氣倒不小。”看我又要劈過來,他急赤白臉地說:“真的,我都30了,一切以不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
三
我和李政的戀愛就跟我獲獎一樣,毫無懸念地發生了,也毫無波折地進行著。只是,看我繡品的人都說里面多了一份溫婉。
那天,我繡完了盛世牡丹的最后一針,才意識到還沒吃午飯,正準備收拾收拾回家,卻傳來了敲門聲。李政晃了晃手中的保溫桶說:“給你送飯。”他嫻熟地打開,擺好,靜靜地看著我吃,一臉幸福和滿足。我吃完,看他有條不紊地洗著碗,“李政,你真帥。”他立馬抓住我的手說:“被我帥到了吧。咱倆交往都5個多月了,我對你滿意,你也對我滿意,要不,咱們結婚吧。我老被催婚,你不是也經常被催嗎?咱倆同病相憐,索性結了吧。”我一把甩開他沾滿水的手,說:“切,自戀鬼!我可是繡娘,手要絕對地保護好。結了婚,誰來做這些事?”說著,我還故意打了個冷戰。“你放心,我做飯做家務,我保護你。”李政表白。
想不到才過了兩個禮拜,上天仿佛要考驗李政一樣,讓我患上了眼疾。醫生說,保守估計一個月不能接觸電子產品,不能用眼。聽到這些話,我都要崩潰了。我瞪了匆匆而來的李政一眼,狠狠地踹了他一腳,說:“都是你,說什么保護我,你能保護得了我嗎?你個自戀狂、自大狂、臭狗屎!”我完全失去了風度。
李政完全沒理會我的口不擇言,把我緊緊摟在懷里,“然然,我會陪著你,直到你好起來。”他把我帶到街心公園,陪著我看來往的行人,嫩黃的迎春花,但這些都沒能讓我的心情有所好轉。他看著我說:“井曉然,你現在最想做什么事?”我搖搖頭。“要不咱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好嗎?”我點點頭。
李政陪我去了獅子林,那片牡丹園已經凋零。我輕輕撫著一片殘存的葉瓣,淚水慢慢涌上來。一陣風吹來,吹干了我的淚,也把我的愁思一縷縷帶走。我一轉身,看著默默陪在我身邊的李政,我的世界里只有幸福和甜蜜。
本以為要半個月才能康復,結果才10天,我的眼疾就好了。拿著化驗單,我喜極而泣,顧不得身邊的父母,摟著李政一遍遍重復地說“謝謝”!李政卻貼在我耳邊,不合時宜地說:“謝我不如嫁給我哈。”我立馬放開他,向我家的車飛奔而去,“你能追上我,我就嫁給你。”李政卻傻傻地定在那里,一動也不動。
第二天上午,李政找到我,理直氣壯地說:“我為你編了一款新游戲。”“李政,你……我現在還不能用電腦!”我無語了。李政賣萌地說:“也是哦。這樣,你只管動嘴,我替你操作。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這是游戲嗎?這不就是我們兩個一起出去玩的照片嗎?我疑惑地掃了一眼李政,卻發現他一臉嚴肅地打開了第二關,需要輸入生日密碼才能過。我說完我的生日密碼,過不了。又輸入李政的生日,他還是猶猶豫豫,遲遲不按下進入下一關的鍵。我把他扯到一邊,按下了回車鍵,還是不對。這下輪到我蒙圈了。我看看李政,他氣定神閑。我大聲說:“快進入下一關,我可沒時間陪你玩。”他一邊慢吞吞地輸入了四個數字,一邊說:“這是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間。”我故作淡定地看了他一眼,難得他還能想著。
一直到第五關,每個關卡的最后都重現了李政和我約會的舊時光。我的心融化了。第六關的開始,竟然要求兩個人一起來操作。李政輕輕握住我的手,汗涔涔的,我也因為他的溫度,而變得手心暖暖的。我們倆一起按下回車鍵,美妙的事情發生了。游戲中的李政隨著音樂響起,向我求婚了。我瞬間明白了,這家伙從昨天到現在凈琢磨這好事去了。
看我沒有回應,李政迫不及待地問道:“女俠,你愿意給我生猴子嗎?”“呸,想得美,先把本女俠娶了再說!”“好的,重新來哈。井曉然,你愿意嫁給我嗎?”“還有第二種選擇嗎?”“沒有。”李政緊張地看著我。“那好吧—”我把“好”字的音拉得好長,“我愿意。”“嚇死寶寶了,你可真任性!”看著萌萌噠的李政,我笑得無比燦爛。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不知這個男人還要給我多少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