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退自如

香港Duddell’s都爹利會館是一家米其林兩星餐廳，自2013年與首屆香港巴塞爾藝術展同期開業后，不僅成為本港最負盛名的藝術社交地，本身也是重要的展覽中心，每年都會定期舉辦三四場展覽及其他藝術活動，還與重要的策展人、藝術機構或美術館合作，今年它與美國達拉斯藝術博物館（DMA）合作，帶來了韓裔美籍藝術家Margaret Lee的全新作品。

這一系列展品分布在Duddell’s用餐區的墻面上、樓梯旁、藏書閣里，包括攝影、繪畫和裝置，初看會讓人誤以為它們屬于餐廳原本就有的裝飾，但仔細端詳又會發現有些異樣。這也是藝術家故意設計的意圖，“我是第一次在常規的‘白盒子’以外的空間做展覽，我很希望作品既與環境融為一體（blendin），又能跳脫其外（stepout），看起來這個目標完美實現了”。

適逢達拉斯藝術博物館35周年慶，Margaret被特別委托進行該系列創作。她從在達拉斯下榻的常規商務酒店里尋找靈感，從博物館和那里的永久性藏品里尋找靈感。她盯著房間浴室的淋浴設備，著迷于水花噴灑出的美麗形態，“我情不自禁拿出相機拍起了水花，當我再去看博物館的永久收藏時，康斯坦丁布朗庫西（Constantin Brancusi）的雕塑給了我靈感，讓我覺得最有聯結感的就是浴室了”。

布朗庫西被公認為是20世紀最具原創性的雕塑家之一，他第一個打破了傳統的現實主義，以金屬和石頭為材料創作了極為簡單明快的幾何造型雕塑。金屬和石頭恰恰是當代消費中屢見不鮮的材料，就像我們置身其中的Duddell’s餐廳。Margaret將他的雕塑《你以為你是誰》（Who do you think you are）用相機拍下來，放大打印于金屬板上，再鑲嵌上真的高級淋浴設備——她笑著說這可是Philippe Starck的設計——全新的藝術裝置就此誕生了。而另一件作品是同樣的照片鑲嵌了浴室里的水槽，水槽里還擺著一顆石膏卷心菜和一個石膏中國茄子。

“看到這些作品時，人們可以什么都不想，也可以想得很深入。我不想對消費行為和人類欲望進行批判（judge），我只是發表一點個人感想（comment）。現代社會里，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對人們如何用消費來界定自我很著迷，我們總聽到有人說‘我只買某某品牌’，諸如此類。另外，人們和食物的關系也很有趣，買得起藝術品的人們家里通常都有漂亮的廚房，可是很多人的廚房潔凈如新、空空如也，甚至有些人的冰箱里只有水、香檳、健怡可樂……食物去哪兒了？仔細一想，真夠怪誕的。關于食物、清潔、性……都是一些人類的基本欲望，不過人們羞于把它們擺到公開場合來。”Margaret恰恰將它們全部擺在了外面，而且以一種匠心幽默又頗具美感的方式。再進一步思考，在她的作品里，所謂雕塑與物品、藝術和裝飾，它們的界限怎么變得如此模糊？如果你感到一點兒困惑就對了，這正是藝術的迷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