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石之名

在英格蘭羅斯柴爾德勛爵的沃德斯登莊園一處神奇的水邊，獲獎建筑作品燧石居（FLINT HOUSE）佇立在淡淡的石英光影里。

如果說建筑像人一樣存在四季變化和不同，那么燧石居完全可以視為一座帶有冬季屬性的房子。這座龐大的楔形建筑，石英質地的外立面熠熠發光，若隱若現，從底部閃亮的暗色，到漸變的帶狀淺灰色，直到階梯狀屋頂的白堊色，全部為冷色調。這座建筑位于白金漢郡（Buckinqhamshire），處在5500英畝沃德斯登莊園（Waddesdon Manor）的腹地。寒冷的午后，在人煙稀少的田園風光里，它幾乎要消融在薄霧籠罩的天際。

事實上，燧石居的創意是在五年前12月的某一天誕生的。那時SCDLP（Skene Catlinq de la Pena）建筑事務所創始人之一Charlotte Skene Catling在這里散步，碰巧看到一小塊燧石混雜在犁過的土壤里，她被石頭粗糙的外表與內部閃亮的灰黑兩色對比迷住了，于是與合伙人Jaime de la Pena確定了這座房子的主色調，它與這里的地形地貌如此契合，以至于看上去就像是地殼巖石的一個巨大截面。

燧石居是沃德斯登莊園的最新成員。沃德斯登莊園是銀行業巨頭羅斯柴爾德（Rothschild）家族42處宅邸中最后一處幸存的莊園，里面的藏品完好無損，并且對公眾開放。莊園于1957年被遺贈給國民托管組織（National Trust），由第四代羅斯柴爾德勛爵Jacob領導的羅斯柴爾德基金（Rothschild Foundation）負責管理。20世紀90年代初期，Jacob開始對這座以18世紀法國裝飾藝術收藏聞名的宅邸進行了大規模翻新，之后不斷豐富它的藏品。羅斯柴爾德勛爵是一位著名的慈善家和藝術品贊助人，曾任倫敦國家美術館（London's National Gallery）主席，以及普利茲克建筑獎評審委員會成員。

這些熱情也反映在沃德斯登莊園對歷史與現代、學術與流行的大膽融合方面。從莊園大門開車到燧石居，你會經過Carmody Groarke事務所設計的雅致的新游客亭，以及位于風車山（Windmill Hill）由Stephen Marshall建筑師事務所設計并于2011年完工的基金會總部大樓和檔案館。Sarah Lucas設計的一匹名為Perceval的與真馬大小一樣的青銅夏爾馬在一面小山坡上凝視著莊園，它拉著一輛車，載著兩個用水泥制作的碩大葫蘆。

燧石居位于莊園最低處的一個天然盆地，有水道引導水流注入一個小池塘，不過這里卻是一個令人驚訝的優質地勢。“雖然它的位置很低，視野卻是非常開闊。”羅斯柴爾德說。他對這個最新項目的鐘愛之情溢于言表。不過，青睞這個項目的人絕不只他一個：11月，這座建筑被英國皇家建筑師協會（RIBA）授予2015年年度住宅獎。他抬手指向山坡上沃德斯登莊園宏偉的輪廓，那是19世紀70年代由費迪南·德·羅斯柴爾德勛爵（Baron Ferdinandde Rothschild）按照法國文藝復興時代的城堡網格建造的。燧石居建成之前，建筑師Richard Roqers曾做了一個“非常美妙而又與眾不同的設計。”羅斯柴爾德說：“它更像Philip Johnson設計的玻璃屋（Glass House），但建筑外部帶有面板，可以像花瓣一樣開合。這個地點就是要與這個地區的地形和環境融為一體。”

燧石居將作為前來參加沃德斯登數碼展覽培訓項目的訪問學者的居住場所。它由兩部分組成：主建筑和一間附屬工作室。附屬工作室完全模仿主建筑，如同它的小兄弟。兩座建筑中間形成一個山谷，構成倒金字塔造型。從傳承上來說，建筑廣泛吸取了古代和現代元素：從新石器時代的土石建筑、古希臘的大競技場、瑪雅遺跡，到馬拉帕爾泰別墅（Casa Malaparte）標志性的階梯形輪廓線，再到JeanLucGodard導演的電影《輕蔑》（Contempt）中非常搶鏡的建筑作品、卡普里島上現代化的別墅。

Skene Catling的設計中還采用了弗蘭克·奧爾巴赫（Frank Auerbach）肖像畫的繪畫技術，以及安塞爾姆.基弗（Anselm Kiefer）風景畫的樸實風格。她說，燧石居具有“周圍田野的粗獷”。項目的初期效果圖宛如倫勃朗浪漫風格的蝕刻版畫，一群黑鳥盤旋在屋頂。

沃德斯登莊園坐落于白堊巖地形的縫隙處，處于諾福克海岸到南唐斯丘陵和多佛的白崖壁之間。燧石是一種遠古時期形成的材料，是與碧玉、黑曜石、紅瑪瑙有關的礦物石英的結晶體，生成于白堊巖等沉積巖的結節處。因其堅固耐用，被廣泛應用于許多鄉土建筑，如羅馬城堡和諾曼教堂，并由此形成一種與建筑式樣有關的怪異傳統：在這種獨特巖石上表演哥特式戲劇。離沃德斯登莊園不遠，就是地獄火洞（Hell-Fire Caves），由放蕩不羈的弗朗西斯.達什伍德爵士（Sir Francis Dashwood）于18世紀中葉開鑿的一組白堊巖和燧石洞穴，據說他就是在這些洞穴中舉力、了那些臭名昭著的聚會。）“燧石及其水下形成過程中有些東西非常神秘，”Skene Catling說，“這種奇妙的材料不劈開就看不到內里，我喜歡這樣的情況。有時在里面還能找到海膽的化石。很顯然，它是在海底形成的。”

如今，燧石已很少用作建筑材料，因此一群知識淵博的工匠被召集來完成這個項目，由Flintman公司的David Smith領隊。巖石則是從五個采石場手工選取。Smith說，愛德華七世那個時代的人就試圖使用燧石，這個設計的特別之處在于，多數建筑只使用一種燧石工藝，而這里采用了六種不同的技藝，方才創造出生動的漸變效果。最底層是粗略切削的黑色基巖燧石，如同來自大地的縫隙，大石片（懷念新石器時代工具的燧石片）接縫處用灰漿連接。石片用于‘使建筑變得生動”，“像一群魚在游動”。隨著房屋高度的上升，墻壁顏色越來越淺，表面越來越光滑。漸變的灰色在頂部一塊塊白色的白堊巖中隱去，與天空融為一體。據Smith介紹，“最難實現的是從一種風格過渡到另一種風格”，這種漸變效果在水磨石的屋頂上得到了回應。

除了地形，Skene Catling還著迷于水邊獨特的小氣候，以及池塘周圍生長的苔蘚和灌木，她將其描述為“農田里一種奇怪的野性”。這是一種神秘的感覺，它使這座房子充滿了矛盾：設計做到了既莊嚴又空靈，既夢幻又生動。房屋內部，生活空間逐漸變得私密，面向房子北面的池塘。書房俯瞰水面，和起居室被一條小河分開，用高高的石墻創造出半封閉的洞穴感覺。“河”上的頂棚鑲著深色鏡子，用反光融合內外部的界線，將風景納入建筑的內心。

羅斯柴爾德，這位低調貴族的典范，非常活潑地指出了這座建筑中的起居室是怎樣利用了魔術師煙霧、鏡子和光影這些創造性的把戲。壁爐后面放置的玻璃，讓火焰看起來如同在水上漂浮。將室內小河與池塘分開的灰色的石“橋”，用反光玻璃鑲邊讓水流看起來比實際長度更長。羅斯柴爾德說：“我們對此做過許多討論，最后感覺在池塘和內部水道之間、在自然和人工之間做一個分隔，是非常重要的。”

對于這個自己鐘愛的新項目，羅斯柴爾德用許多藝術品反復強調其強大的物質感。壁爐上方，是一幅18世紀著名的薩里郡佩因斯希爾莊園石窟的油畫，表現的是一小群人在寬敞的石窟里欣賞鐘乳石，它與這座當代版本石窟的建筑構成有趣的對話。在房間內漫步，羅斯柴爾德又指出其他建筑和藝術作品的共鳴和交流：廚房里Bridqet Riley畫作中堅硬的灰色橢圓；兩件刻有云呆的中國大理石板，那圖案鮮明的裝飾石片，其觸感猶如這座房子本身一樣令人著迷。

“這些是我多年前買到的，”羅斯柴爾德說，“看起來和這里非常搭配”。這是一群和實際大小相當的金粉色的羊，是從邦德大街一家商店的一次圣誕展覽中淘來的，和外面吃草的羊群相映成趣，這些是印證羅斯柴爾德那文雅的品位變得活潑起來的最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