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衣為本

毋庸置疑，目前“最酷”“最潮”“最IT”的時裝品牌就是VETEM ENTS。它誕生于設計團隊對于當下時裝界的反感與不滿，卻在短短兩年內成為行業新的標桿。而其革命性的核心價值，即衣服本身，比任何“時裝”“時尚”的概念都更為尊貴。

在巴黎的十區，遠離花都的時髦中心，夾在一家理發店和童裝店中間，有一家名為‘俸登時代”的餐廳。乍看不起眼，但穿過旁邊的巷子，繞到后面院子犄角旮旯的一處，便是Vetements隱秘的工作室。由此看來，街邊那個摩登時代的標牌還真的挺應景的。

進門后，爬上一個抖得不能再抖的樓梯進到閣樓，就是設計師Demna Gvasalia的辦公室。雖然Vetements是以七人的設計組合成立的，但作為起初的主力，Gvasalia早已成為團隊的代言人。見面時很放松，屋里就他一個人，公關、助理蹤影全無。他問，介不介意他抽煙，點上一根后便聊了起來。

其實從未“小眾”過

他坦陳，隨著品牌的火速成長，最近接受的采訪挺多，不過他還是夠有誠意地去“試著每次講點新鮮東西”。去年年初，品牌的第二場秀在夜店Le Depot舉行，當時業內知名度并不高，卻在前排能看到Kanye West、奧斯卡影帝Jared Leto和Rihanna的造型師。

Vetements常被誤認為是一個反體制的地下品牌，但無論從設計理念或經營模式，它其實從未“小眾”過。即便它誕生于一種對于行業現有規則的厭惡情緒，來自一個被Gvasqlia稱為“瘋狂”的念頭。起初就是他和兩個朋友業余時間在自家臥室里為自己朋友圈做些衣服，但很快，他有著奢侈品管理學背景的弟弟Guram意識到了當中的商業價值，品牌就此誕生了。

“我們從沒想過要革新，”Gvasalia說，“我們只想做大家真的想穿的衣服，讓他們愛上后，回來再買。所以我們專注于產品本身，非常有商業意識。”即便在過程中，Vetements不斷打破業內的潛規則（非專業的走秀模特，亦男亦女的服飾，外加剛剛宣布的對于時裝品牌傳統經營模式的改革），但區區幾季，設計就遍布全球140家網點，靠的就是Guram明確的商業策略。

“第一季沒正式參與時裝周，出來自己做，不是因為想搞‘前衛’。”設計師說，“是因為我們被分配的時間太差，我們做秀又不是給朋友們看，買手們都還沒到巴黎，做秀還有什么意義？”

熟悉的味道

帽衫、牛仔褲、衛衣、單寧裙——從概念上來講，品牌的暢銷設計與普通人常穿的沒什么出入，取名“Vetements”（最平淡的“衣服”的意思）也是為表達他們做的不是什么高級玩意兒。“我有鉆牛角尖的傾向，”設計師承認，“但我一旦意識到，就會叫停——最終它就是衣服，你無須花費那么多腦細胞在它上面。”

此時在巴黎富貴的一區、八區，高定時裝周正在進行。對于Gvasalia而言，這座城市尊貴的時尚傳統已不陌生。但坐在這里，那些老牌時裝屋似乎像是另一個世界。“我們都住在附近，Vetements在這兒，精神也在這兒，這里非常普通，完全不是人們想象中的巴黎，不優雅，沒有資產階級，反而完全相反。”

1981年出生的Demna Gvasalia生在蘇聯時期的格魯吉亞，隨后移民到了德國，在安特衛普的皇家藝術學院學習時裝，然后來到巴黎。其團隊的成員也同樣有著極其國際化的背景，“簡直像個聯合國！”他調侃道，但他們創辦的卻是個只屬于巴黎的品牌。

他說，雖然他們這個區“沒什么法國人”，但在他們看來，這才是真正的巴黎，看得到城市中最真實的文化。上次充當秀場的那家中餐館就是他剛搬來時最早去過的餐廳。“對我來說這里，而不是什么埃菲爾鐵塔，才是巴黎。”

熟悉的環境、熟悉的衣服，這就是Vetements的精髓所在。他們的設計往往被稱為“街頭時裝”的解構，但啟發他們的絕不是喧嘩的嘻哈歌星著裝，更不是花枝招展的街拍（即便品牌深得這兩個群體的追捧），而是生活中最日常的場景。“我在超市里排隊結賬時，通常能得到最多的靈感。”

同時他們這種從平凡事物而來的創意與波普式的調侃和質疑的精神又截然不同。它似乎更直接，只因它們出現在生活中，就應該通過衣服表達出來。比如本季開場那件印有DHL商標的T恤，正是因為每天工作室中耳濡目染的都是送包裹、取包裹，“包裹還沒來？”這種對話。“真的是充滿愛與恨的事情。”他笑說。索性他們打電話問DHL借用商標，對方也爽快答應了，“可能因為我們送了他們很多件T恤吧！”

衣服大過于時裝

時裝學院畢業后，Gvasalia去了Margiela的設計團隊，他常說，在這他拿到了時裝碩士學位。當中學到最寶貴的一課，就是看待衣服本身要比任何“時裝”“時尚”等概念更為尊貴。“Marqiela會教你去真正愛惜衣服，如何運用現有的服飾去創造出全新的，這是他的天才之處。”他贊賞道。

Vetements傳承了這種精神，癡迷于讓平凡的衣服變得不再普通。“我們不需要去復制已有的東西，”他說，“我們需要把它置于一個時尚的概念中，以我們對于比例、廓形的想法將其重新詮釋。”他們最早探索的就是如何改變結構的比例，來賦予衣服不同的態度，這樣無論什么人穿，都能散發出一種屬于Vetements獨特的氣場。‘我們想把態度注入衣服本身，它的結構里，它穿上身垂落的線條里。”

“我覺得剛開始大家并沒有理解那些尺寸的意義。”從第二季開始出售Vetements那些夸張廓形的夾克、大衣、帽衫的Matchesfashion.com買手總監Natalie Kinqham說道，“沒有意識到每件衣服的結構需要多少專業的技術，你的視角必須調整，因為你看到的是一個全新的東西。”

比如品牌著名的牛仔褲設計，是將老的牛仔褲“解剖”拆開來，并重新組成一條新的，憑借精準的剪裁讓臀部顯得更翹。這是個繁復的制作過程，通常需要兩條舊的才能做出一條新的，因此導致最終售價超過一千歐元一條——即便這樣，到處都早已售罄。

這些看似“正常”的服飾能要價如此高昂，起初多少讓人質疑，但產品精美的制作和團隊資深的閱歷給予Kinaham等買手一定的信心。而事實證明了一切。Kinqham說，如今不僅到處能看到業內人士身著Vetements設計，在消費者層面，上一季購入的系列在網站上也幾乎賣空。

平民的服裝？

在Gvasalia看來，牛仔褲的價位事出有因，因為是靠純手工制作才得出的產品。但對于一向癡迷于服飾實用性、坦陳自己都很少買正價衣服的他而言，并不否認有些產品定價并不理想，希望隨著產量的增加能逐漸降低。

創辦Vetements時，Gvasalia正在Louis Vuitton的設計團隊中任職。在那里，他參與制作他人生中最貴的一件衣服，Nicolas Ghesauiere首個系列中一件鱷魚皮大衣，售價約10萬歐元。“從佛羅倫薩把它取回來時，它在飛機上有自己的座位，”他笑說，“我是沾它的光，才能坐商務艙的！”

這個經歷讓他深刻體會到過度的看重會將“奢侈品”的定義扭曲。“不是說當時沒享受，平生也就那么一次，但換個角度想，我們到底在干啥？所以現在我就在這兒，做我的衛衣、帽衫了！”

雖然說得略顯寒磣，但就在前幾天，對與時裝品牌合作極其挑剔的韓星權志龍來到了Vetements書的發布會。憑借這等重量級粉絲，品牌早已有極高的認知度，遍布網絡的冒牌貨也隨之而來。“我是不是該用Chanel女士那句名言？”他打趣道，“當然被抄襲是種榮幸，如今這世道什么都能被仿制，假的進店比我們交貨速度都快！”

他解釋說，有件Kanye、權志龍、Rihanna都分別穿過的衛衣現在50歐元就能買到。不過他調侃，那些人太不敬業了，連買個正品拆開來看的功夫都沒下。“仿我們牛仔褲的，那才叫個悲劇！他們只是在褲腿上剪個毛邊而已！”最近他正在勸說Guram，想把牛仔褲的版型圖免費放在網上，讓買不了的人自己去嘗試做。那這是個時尚應該民主化的宣言嗎？

“對設計師來說最大的榮幸就是看到別人穿你的衣服，但我不會想看到所有人都穿我的設計，”他回答道。之前看過一部電影，里面一位女清潔工存了一輩子的錢就為買一件Dior裙裝。這種對時裝的激情是他所欣賞的，人們不會對遍地都有的東西存在任何欲望，而欲望是推進時裝發展的動力。

美的定論

之前從沒覺得‘欲望”會從這位設計師嘴里說出來。Vetements名義上雖做的是女裝（下一季開始會有男裝），但無論從他們秀上的“另類”模特（包括很多男性）還是生猛強悍的設計風格，“美”似乎與他們無關。“老師曾經告訴我，我永遠都不該設計女裝，那會讓她們看起來很可笑，一點都不性感。”

模糊性別的時裝如今大熱，他則被譽為當中先鋒人物，但對此他并不認同。“我不是那么追捧中性風格。”他一直保留著對女裝的好奇，而男女身形的差異也奠定有些設計只適合—方。不過有時在秀前試衣，他們發現有些衣服在男生身上能穿出更好的態度，那就這樣吧。“我們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最終那是個非常自然的過程。”

每一季，品牌都是通過社交媒體來公開甄選真人模特。隨著知名度爆棚，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都踴躍報名。為了保證他們的性格與品牌相符，選角時不僅要看圖片，還會與他們溝通，挖掘他們平日里喜歡什么，聽什么音樂。設計師說，最牛的例子是一位從西伯利亞來的19歲男生，花了兩天時間從家鄉到辦護照的城市，再坐十天的火車才到了巴黎。“他從沒離開過家，但我覺得，他是我見過最酷的人。”

Vetements在年初出版的書中則記載了上一季秀前準備的點點滴滴。書只印了500本，但發布當天年輕粉絲們為此在外面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當時Gvasalia就感到做這本書實在是太對了。“他們問，‘你們的工作真的有看起來這么好玩嗎？’我想體現的就是這個，與他們分享當中的樂趣。”

能受到如此激烈的追捧，只因Vetements團隊散發著業內罕見的包容性。可能是他們在其他品牌幕后工作的經歷，令他們意識到東西過于勉強，行事過于做作的危險，也讓他們對衣服有種非常直白的悟性——真實生活中沒有的，就沒有資格在設計中出現。“我不想圍繞著時裝去造夢，”Gvasalia說，“不想去創作一種夢想，我們已幻想得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