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首善街（組詩）

眉塢城

當風從東漢末年吹來的時候

這里和西晉有多少區別

把那些公務用車，當成八抬大轎

把那些四輪車或二輪車，當成馬或者驢

把那些列車、汽車和飛機，當成渭河里的船

把鐵路、高速公路和天空，當成西周時的渭河

把自己

當成嵇康

把海棠流淚的城關中學

當成打鐵鋪

把三十里外槐鎮的那位姓楊的朋友

當成山濤或阮籍

白露箋

兄弟，白露了。百鳥

開始儲存干果，候鳥準備南飛

我們是留鳥兄弟

我們比陽光更容易被嚴冬看透

我們并不比一顆石頭耐冷

我們叼一些枯枝修復這將傾之巢吧

秋后的世界荒蕪，儲存些干果

我們不學蝙蝠，亦鳥亦獸

我們死，也要死在家鄉

讓他們在故土最寒冷的時候

去別人家春天的筵席上分一杯殘羹吧

我們要告訴我們的雛，骨要腐爛在自己的國

早安，首善街

母親為瘦弟弟揀韭菜。瘦弟弟的哥哥抽煙

用目光打掃首善街，渭水北岸。如果有下輩子

瘦弟弟的哥哥，只奢望把這輩子的悲歡重溫一遍

重新愛一回，那個叫霞的女子

重新愛一回，那個叫上宋的小村

重新愛一回，這渭水挑在肩上的西安和寶雞

下崗的妹妹仰望在三原縣。

抽煙的哥哥仰望在首善街。瘦弟弟仰望在榆林汽修廠

后輩們都仰望在校園。人世是一架舊鋼琴

日子是黑白相間的琴鍵

允許他們彈奏，祈愿，歡笑或哭泣。母親守衛老屋

父親守衛原野

這一生只有三天。

能緊緊抓住的，唯有這瘦瘦的今天

早安，清晨；早安，鳥鳴；早安，內心的堅韌！

早安，首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