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羽毛（組詩）

空中的塵埃

空中浮生的塵埃

穿上芭蕾白色的舞鞋

光線經緯切割的屋宇

表情歡愉 腰肢搖擺

昨日黃花開過 隱去真身

水一樣穿越虛空存在

人氣擠占了上帝的寓所

滿地亂跑的金銀 眩暈迷離眼睛

你緊緊抓住自己手或影子

直至攥出渾身冰冷的汗

流年一去不返

酸澀偶爾爬上舌尖 蠶食鐵的硬

藏在牙齦和骨頭縫里的痛楚

不經意成群溜出 直搗睡眠

過去和將來都只能望其項背

必須面對今天的素顏 不可輕易擦肩

生命 小于塵埃

生活 高于地皮

思想的莖芽拱破地衣 沖出自家小院

靈魂在海平面高蹈踏歌

所有的塵埃落定之后

你不得不交出身體里僅剩的鹽

行走的羽毛

不是鳥兒

翅翼無法撫動上帝的肩膀

只一片行走的羽毛

飽經風雨擦傷 不幸

墜落于塵埃之上

皮膚骨骼過濾太陽

海洋湛藍 回到

生命起始的故鄉

天空蔚藍 彰顯

大地 山川 原野的滄桑

像一粒蒲公英的種籽

穿越不斷整理又屢現生機的河床

掠過石頭砂礫演繹的山岡

擠出狼嗥羊咩共存的草原

探索未知開始的觸須

找尋萌芽的土壤和撥節的能量

汗水湖 淚水河 苦水海

蒸煮 發酵 老窖的宿命瓊漿

一路行吟的足印荒蕪鹽堿秋霜

瑩白的臚骨肢骨亮成螢火流光

炊煙裊裊 墳塋擁擠荒涼

漂泊的游魂安歇在異地他鄉

一片行走的羽毛

在曾經的過往與未來的路上

痛苦的幸福生長成死亡的橋梁

逝水只留下最初的石頭

魚和貝類逃離堤岸

沉浮迭蕩的飛羽

與生長月亮和星星的茂盛水草們

大夢先覺地呼吸自由空曠

沉重的雪

鉛色的云朵 有鐵錘的重

在天空低垂的砧板上

反復敲擊鄉愁的疼痛

命運剝離的冬天 你早就體無完膚

老北風 拋灑苦澀鹽粒和骨屑麻木

無以安頓的情感呼喊

墜落枯井幽深的窟窿

大地森森寒氣

村道樹結滿亮薄的冰凌花束

街燈闌珊 流離失所

臍帶相連的老祖屋和舊土地

衰草枯瘦 莊稼的種子留在布袋中

白雪覆蓋的柔軟沉重里 寂寥無助

你只是異鄉人偶爾過路

沒人喊出你土生土長的乳名留步

遠走他鄉的生活 四面八方的親人

在這隆冬 在春天還未到來的黎明

擠進血脈的源頭 潛入骨肉的根部

老屋 一一收留不幸的酸楚

故土 默默喜納小小的幸福

皇天厚土 雪密雪疏

沿著古老的村道或新修的商阜

他們趕在種子醒來前 春雪還沒有把冬天蓋過

作鳥獸散 各奔西東

然后 再一次

——找不到向北的歸路

一頭撞進冬天圍砌的溫暖

秋水跌落

河流的肋骨排列無遺

陽光銀針般柔韌

刺破蟬蛻的透明

一粒白露滴墜 正好

擊中地上枯葉 死不瞑目的眼睛

蛙聲和蟲鳴 抬高雁陣的翅膀

清霜把春深草木 夏日繁花打包扎捆

快遞南方 了慰相憶相思的病

鄉愁

在黎明或月夜的路上

成群結隊擁擠 舟車勞頓飛奔

沙沙踏雪 匆匆跫音 一頭撞進

早年冬天圍砌的——

溫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