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月光有多長（組詩）

緩 慢

這個夜晚是緩慢的

月亮像一個飾物掛在天上

我沒有高興的事

也沒有悲愴的事

時間像蝸牛

在我身邊爬行

此刻

我是純潔的

影子也是純潔的

不去想天高地遠的事

也不想吃喝與冷暖

我就是一件家具

擺在椅子上

茶在繼續(xù)變涼

香煙也不想再點燃

夜繼續(xù)緩慢

緩慢地漫過我的全身

一個夜晚的兩次微笑

像一根枯枝從樹干脫落

我倒在了地上

醒來時

還躺在地上

開始是害怕

爬起來就笑了

剛才我已經(jīng)死了

現(xiàn)在是重生

醫(yī)生說

我還會死

我又笑了

我心里住著許多死去的人

他們一直是我活著的方向

丙申清明

眼淚不是水

是辭海里沒有的詞

是風(fēng)吹滅太陽時

說了許多無法破譯的話

一個朋友問

我的老師在八寶山的住址

我告訴了他

放下電話我就閉上了眼睛

我習(xí)慣讓淚水內(nèi)循環(huán)

怕淚水一旦面世

會變得渾濁

我淚水的泉在心底

流域面積也僅限心底

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就住在心底

過 客

身邊走過幾個說東北話的人

我像看著親人一樣

目送他們遠去

我想念我的故鄉(xiāng)

那個離大海不遠不近

離蒼蒼蒹葭不遠不近

離童年不遠不近的地方

在北京我是東北營口人

在營口我是北京人

好像我一直在趕路

到哪一站都是過客

一個人的夜

一個人時

不適合惆悵

不適合聽窗外的風(fēng)抽泣

不適合自己與自己吵架

不適合想酒

心里裝著的麻線團讓它亂著

淚水走到眼眶邊讓它停下

勒進肉里的纖繩繼續(xù)讓它勒著

一句罵人的臟話要壓在舌頭底下

一個人的夜晚

是一朵春天的花

開在寒冬里

夜觀黑龍江

此時的江面是個少婦

表面的羞澀和內(nèi)心的激蕩

都在我眼里

這里的星星

閃著寶石的光

我發(fā)型和著裝另類

星星們也用祥和看著我

遠處有帶著雷電的云

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大雨就要落下

記憶里一些洶涌的水

跳出來在眼前晃動

一絲恐懼也跳了出來

我轉(zhuǎn)身回到房間睡覺

一夜無夢

醒來又為辜負(fù)了一條云水澎湃的江

充滿歉意

一夜的月光有多長

我洗澡時

月光來了

水?dāng)嚢柚?/p>

對我一遍遍清洗擊打

我一邊享受沖刷

一邊與月光為敵

水是無所不能的

洗凈了我

洗凈了光

準(zhǔn)確地測出

我與月亮

有一夜的距離

月亮不是我的

月光只與水媾和

我把自己混入流水

并堅定地與自己為敵

三清山

云不走開看不清你

霧不散去看不見你

密密麻麻的雨一直糾纏著我

三清山是花崗石的世界

那些石頭各具形態(tài)

學(xué)著人的樣子

做著俗世的事兒

看不見的地方

不能去想

我心底有惡俗

不會往好的方向猜測

在三清山走了一遭

其實我并沒有來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