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人間的悲歡，明亮起來（組詩）

蘇小小

還有什么說不出口呢？后十年

我只想安靜地

為一個人，寫一首詩歌

在絕句上徘徊。讓詩行，像一根針

依次挑破歲月的旗袍，黑夜，塵埃，抵達你的才情

故事，淚水和骨感。

或許為你寫一篇墓志銘

更合適。篇幅不宜太長，只說左拾遺

從貴州專程來蘇杭，在你的墳前坐了坐，右手香煙盒內

擠滿了三千里的哀思與傾慕

連夜雨

只有巴山的夜雨，才有如此奢闊

和憂傷的身價。一場雨：從唐朝，下嫁到民國

從昨日黃昏

下嫁到外省的黎明

拿著手電筒，漫無目的地照射夜空

伸手，抓住雨柱。仿佛抓住插在大地身上的輸液管

或流言的白發

雨中的城池。像剛剛出模的蜂窩煤

被丟進漢語的火爐

燒開了一壺詩經的茶水。燙燙的，像近義詞的嘴唇

清 明

直到，最后一盞煤油燈，也省略了光亮

直到，鄉下的夜晚

像黑著臉的螞蟻。直到夜空的額頭

絲綢般光滑。直到風一吹，就能抖出電，抖出雨絲

或者三兩零散的星光

直到，那一塵不染的夜色

猶如徽州生產的墨水，適宜用鵝毛筆

蘸一滴，寫情書

直到黎明從黑暗的體內抽出線條

寫生。你瞧：山巒，溪流，父親的墓碑，以及早起的鳥語花香

依次勾勒出輪廓。

直到人間的悲歡，明亮起來

隱 居

四十五歲那年。有錢沒錢，都應辭職歸隱

擇一處風水，筑廬而居

門口，要秒殺江湖

可放生荷塘一口

內心平靜。手持寡欲，勤掃微瀾

屋后，應有山，有竹，遠處，有清風，送來晨鐘暮鼓

上山的路，自己提起了前程

拒絕入仕的光陰

一個人學會釀酒，放牧；簡化生活，像簡化漢字

口誦陶詩，腰纏閃電

在啞語里投奔自在

偶爾，邀三兩個好友至寒舍，圍棋、說禪，不醉不歸

進門時，無需將手機、竊聽器提防

或小心拿出來交由娘子保管

山中月明星稀，適合整夜閑言碎語。

“官人，不用擔心，隔墻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