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玉山的眼神（組詩）

神仙谷

要多久，一塊石頭長出自己的紋理

要多久，一雙眼睛觸摸到相似的眼神

流水經過的地方是云煙深處

歌謠不倦，萬物暗自生長

在神仙谷，居住的人都不是神仙

他們著布衣，耕農田，慈眉善目

行走山水的也不是神仙

塵世的貪念太多，他們一邊修行一邊心藏雜念

比如一塊米粒石在人群突然掀起高潮：

有人埋頭急急尋找他的寶藏

有人在對一塊石頭致意——

要把命里的糧食植進體內

懷玉山的眼神

巷子逼仄，青苔在石縫里長出年輪

我們經過的地方

新鮮的水芹堆在地上

一幢老房子的秘密，深不可測

隔著鐵窗欞，它遠遠望過來

神情若癡若傻

像穿越千年時空，我們在溪水邊的遇見

它用小小的鹿角驅使我

以花冠貼近它眼神的清澈，它奔騰的歡喜

它調皮時，小小的羞怯與嘶鳴

用神賜的眼睛愛撫廝磨

我們久久對視。直到鐘聲響徹大地

薄薄的霧靄里，濤聲破碎

我轉身，倉皇而逃

深怕再多停一秒，眼淚就會落下來

許多隱秘而龐大的事物正在發生

山野寂寂，適合回蕩干凈的鳥鳴

適合破風者前來，安葬塵世悲歡

小歡喜低進流水，一路彎曲一路叮咚

蒲公英仰起頭，多好，它就要臨風天涯

許多隱秘而龐大的事物正在發生

比如草木生長，蛹破繭

石頭雕刻出自己的紋理

路過的雨水正在蓄謀一場洪流

比如一只迷途的小狗不停嗅著樹干

它仍在尋找回家的路

身陷夜色的人指尖冰冷，眼神灼烈：

“這人間，唯有愛不可辜負”

薔薇，薔薇

從四月跑進五月，我想它一定很累了

“跑”是一個動詞，有時更像風，像電

像所有的奇跡

像一個從塵世跑進花蕊

再跑進你所有的視線，無處不在

你看，山岡，溝渠，水岸，灌木林

它時而恬靜，時而目光灼灼

它望你時的樣子就像一個人的復活

它已把整個春天占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