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
我終于平躺下來。躺在
內科一病區七樓24床
像躺在一場兒時的雪仗上
天花板上,一群羊和我對峙
牧羊人,是我的父親。我的影子
從天花板上墜落下來,回到我的身體
父親沒有發現,他趕著羊群走了
天空又下起了雪
一條河,蜿蜒
從天花板上流過。母親
溯流而上,她似乎在尋找什么
可能是那頭羊的影子
天空黯淡,她也沒有發現我
天花板里波詭云譎
三根血管,在推演著相生
相克。我體內的困獸,低吼
它經不住草原的誘惑。尤其
是那只母獸仰臥的姿勢
北 屏
而我在北屏找到了北
赴死的北!殉情的尸身并肩
站成四萬八千歲的枯松。北屏
為一段野史殉情,為老縣志的疏漏
殉情。為蜀道的悲鳥殉情
為這一次邂逅,殉情
祼露的草原都是母體
所有的乳房都是飽脹著的
神田的神,天知地知,還有
我知!而我怎能不讓你知啊
這里是我的領地。每一次置身
草地上的野花都換一種顏色的衣裙
我不屑一顧,是因為
我知道你終將到來
現在,我們可以死了
我已把遺言寫進萬里悲風
你不必再補充什么,抱著我
讓我們相擁,站在指南針的
背面!站成最北的
北屏
覆 轍
我們,在時間的單行道上逆行
一刻不停地趕往過去。走在前面的腳印
都是覆轍。翻開的都是舊歷。我們
在一面鏡子前,重復成彼此,左右難辨。然后
向鏡子的另一面走去。我們
不斷用陳舊的名詞翻新自己。卻不敢
輕易植入動詞。每一天
我們都在折舊,向生命支付利息。接下來
又開始透支剩余的未來。我們
已習慣于浪費。然后自責。痛心疾首
然后又繼續浪費。當我們開始節省
已經所剩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