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詩歌
沒有這些詩歌,世界依然存在
但我的生命卻有了致命殘缺
世界與我,并非擦肩而去
一粒石子落入水中,水位自有了微妙改變
擴散的漣漪,逗引水草搖曳
某位獨釣的漁翁,視線忽而傾斜
他的無鉤的釣線,沉沉提起一束光線
而我隱在水下,世界波光粼粼
喀喇昆侖山的雪豹
喀喇昆侖山冰川
綿延,閃爍
原初的冷光,覆蓋地球
與人類遺忘的另一極
一只孤獨的雪豹
在無可攀登的危崖
斷裂的神經一般跳躍,捕獵
哺育巖洞深處
它的同樣孤獨的后代
世界如此荒涼
它想抵達哪里
鐘 聲
鐘聲,世紀末響起
播散著苦難的碎片
我不斷把自己流放,在一頁空白
追尋屈原,杜甫的蹤跡
一盞微弱的燭火,烘烤潮濕的影子
骨節驅不盡的風濕
我的簡陋的筆,歪斜的獨輪馬車
沙沙穿過曠野,河流,廣場,大理石碑
風沙攻陷的迷宮城鎮
它的盡處,隱隱一張寧靜的臉
落日圓滿的光輝,安撫著我們
以泥土的苦澀與甘美
挽 歌
隔些日子,便聞死亡的信息
并非今日的死亡多于往昔,而是人入中年
于生命的消逝格外敏銳
病痛,意外,淚水,遺言
我怎能描述那一幕幕情景,壅塞了詩句
他們仍活躍于記憶,一如往昔
就當他們鄰家打牌去了
一時忘了返歸。我要留足一頁空白
足夠所有親友的位置
死亡是什么?不就是一次不愿撤席的聚會
愛因斯坦的房間,時空隨意舒卷
昔日遺失的一切,置于琳瑯滿目的酒柜
來吧!遠游的親友們
這一行行詩句,已安排妥貼
時間的籌碼輸贏不竭,無人愿意撤席
詩 觀:
可以預感詩的來臨,但不能預測詩的來臨。每一首詩啟動時,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抵達何處,這使我為之著迷而又擔心。握著理性的劍柄,以詩性的劍刃穿透世界。
詩人總是想拆下女媧補天的那塊石頭,發現天外的一些什么。詩的脈動如慣性,推著你前行。如果在創作前就獲得了一種節律的催動,這首詩便已成功了大半。
每一首詩里,都可以解讀出一種宿命。我的許多文字來自一種偶然的折射,但我并不清楚它的光源在我體內的何處,每一首詩的誕生,都是對死亡的一次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