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熊的孩子

從前有一個人，名叫基色，住在緊靠北冰洋的岸邊。他是一族人的領袖。他的名字口口相傳，深受人民的敬愛。

基色的父親，是一個勇敢的獵人，有一次遇到饑荒，他想拯救族人的性命，便單獨去跟巨大的白熊搏斗。在這場搏斗里，熊把他的骨頭折斷了，可是熊也死了，它的身上有許多肉，因此村里的居民就得救了。

基色是這勇敢獵人的獨子，父親死后，他便跟他母親過活。過了一些時候，村里的人就漸漸忘掉了他們。他們便陷入窮苦的境遇，住在全村最壞的一所冰屋里。

可是有一天晚上，在領袖克勞斯·克溫的一間會議廳里，基色突然出現，他像成年男子一樣，莊嚴地站著，在喧嘩和爭吵聲里等待著肅靜。

“說真的，”他正色道，“我和我母親分得的這份肉，又老又硬，并且中間的骨頭太多了。”

大家聽了都呆住了。這小孩竟敢說大人的話，并且還敢當著他們的面，說出這樣無禮的話。

基色繼續沉靜和堅決地說：“大家都記得，我父親鮑克打獵帶回來的肉，比最靈敏的獵人獵回的還要多，并且他親手幫助分肉，即使最衰弱的老奶奶和最年邁的老爺爺，都能得到公平的一份。”

“揍他！”有人喊起來，“把這小孩趕出去，他還沒有長到跟我們說話的年齡哩！”

基色繼續平靜地說下去：“因為我父親鮑克是一位很熱心的獵人，他為族群喪了命，因此，當族里有肉的時候，他兒子和他妻子，都應分到充足的肉，這才算公平。我，基色，鮑克的兒子，話說完了。”

“這像話嗎？這小孩竟教訓起我們來了！”馬蘇克大聲問，“難道我們大人要受一只想吃肉的小狗、一個小娃娃的嘲笑嗎？”

他們威嚇他，說不分給他肉，還要結結實實打他一頓。

基色大聲說：“好吧！以后你們可別來求我，我要自己去打獵，并且還要把獵來的肉公平地分配。沒有一個寡婦和無依無靠的小孩，會因為分不到肉而在夜里哭泣的！那些多吃多占肉的強壯人，總有一天會羞恥的。”

他咬緊牙齒，走出冰屋，不管他的背后有多少嘲笑的話。

第二天，他向緊靠著冰和陸地交界的地方出發了，他帶著弓和用尖銳的骨頭做尖頭的箭，背著他父親打獵用的大矛，人們搖搖頭，說這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一天過去了，又一天過去了。第三天，出現了強烈的暴風雪，基色不見蹤影，他媽媽愁苦地扯著頭發。

第四天早晨，基色肩頭掛著肉，回到了村里。

他威風地說：“男人們，快帶上狗和雪橇，順著我的足跡，走一天，在那里有一只母熊和兩只小熊的肉，等你們去取。”

他的媽媽高興得流出眼淚，他卻像大人一樣說：“媽媽，我們去吃東西吧，我累了，要睡覺了！”他走進冰屋，吃了個飽，睡了20個小時才醒來。

他的話大家不大相信。打白熊，并且打帶小熊的母熊，這要冒巨大的危險，這小孩怎么能完成這奇跡。但女人們證明說他的確已帶了小熊肉回來。最后他們還是聚集在一起出發了。當他們到達那地點時，他們看見基色不但打死了母熊和小熊，并且還挖清了內臟，按照打獵規矩，把每只熊分成了四塊。

后來，基色又出去打死了一只小熊，接著下一次，他又打死了一對公熊和母熊。但如果有人要跟他一起去時，他總是拒絕的，大家很奇怪：“他是怎么搞的呀？他連狗也不帶，狗是打獵的好助手呀！”

村里有人嫉妒他，說他打獵成功是靠魔術，是精靈在幫助他。

基色跟他父親一樣，分配熊肉時，即使最年邁、最衰弱的老人，都能獲得公平的一份肉。他留給自己的，也不超過自己的必需。人們開始尊敬他，許多人說在老克勞斯·克溫之后，就要選他當領袖。

基色打獵這么神奇，大家很驚訝。有一次，烏格·格魯克當面問他：“大家都說你跟精靈來往，你是靠他們幫助你打獵的？”

“怎么？”基色反問說，“難道有人吃了我打來的熊肉生病嗎？”

有一天，大家決定派皮姆和包恩跟蹤基色。他們一去五天，回來時皮姆告訴大家：“我們跟著基色的蹤跡，在后面走，第一天就遇見一只大母熊……”包恩打斷他的話繼續說：“我們躲在巖石中間，看基色在大熊后面走，一點都不怕，向熊揮舞著手。那熊終于生氣了，兩只腳直立起來，吼叫著，向他撲過去，基色跑了。當他跑的時候，掉下一個小圓球。那熊嗅了嗅球，就吞了它。基色一邊跑一邊把一些小球拋在冰上。那熊繼續吞了那些圓球。”

這時，大家喊起來，不相信他們的話。

皮姆說是他們親眼看見的，包恩接著說：“后來，那熊忽然直立起來，張大喉嚨，用前掌拍自己，呻吟呼號，痛苦地用腳抓自己，在冰上翻滾著。過了不久，那熊就沒有力氣了，它蹣跚著，頭左右擺動，一邊走一邊呻吟。基色跟在它背后，我跟在基色背后，我們整整走了三天。那熊一會兒前進，一會兒倒退，在路上打轉。它已經半死了，基色走近它，把它打死了。”

“后來呢？”克勞斯·克溫問。

“我們讓基色去剝熊皮，然后就回來報告了。”

當基色跨進自己的冰屋時，立刻有人來請他去出席會議。但他卻說：“我肚子餓了，累了，要開會，請到我的冰屋里來。”

克勞斯·克溫帶著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來了，基色恭敬地迎接他們。克勞斯·克溫嚴厲地對基色說：“你自己說吧，你獵熊是怎么使用魔法的？”

基色笑了起來，說：“我是靠聰明，不是靠魔法。”

克勞斯·克溫繼續說：“你……你能向我們揭開這個秘密嗎？”

“好吧，我來向你們揭開這個秘密。”他說，“你拿一塊鯨油把緊緊彎曲著的尖利的鯨須包裹起來，然后拿到冷空氣中，做成一個冰凍的小球。熊吞了這個小球，油融化開來，鯨須就在它的肚皮里伸直起來，熊就不好過了。當它十分難受的時候，你走近它，用矛殺死它。這一切是很簡單的。”

烏格·格魯克和克勞斯·克溫恍然大悟：“哎呀！”大家都明白了。

這就是古時候在北冰洋岸邊生活過的基色的故事。因為善用智慧，才從一個窮困的冰屋里的苦孩子成為村中的很有用的人。他一生努力使他的族人過著安寧的生活。沒有一個寡婦，沒有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會因為沒有人給他們肉吃而在夜里哭泣。

（摘自《獵熊的孩子》，

中華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