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前的樹（外一首）

一棵杏樹從來也沒開過花，一棵果樹到老從沒結過果

在我的記憶里，村西土地廟前的那些樹

從沒旺盛過，它們多數結著長長的傷疤，

滴著樹脂，血和淚滴，

有的長著長著，就干枯了

廟前最旺盛的，是密密麻麻的荊棘，密密麻麻的亂石

密密麻麻悲苦的靈魂

廟前的那些樹，一年幾次隨死人的葬禮

在神的腳下，分享了一些清淡的米湯，眼淚，和小小的香火

也分享了一個人命運的傷疼和痛苦

它們木訥，隱忍，從沒旺盛過

那些在天堂入口徘徊的亡魂，一直在迷路

村莊不在了

哺育村莊幾百年的老井不在了

井中撈出的月亮還在

四季常青的墨松林不在了

投宿的鳥還在

擺渡親人夢想的河流不在了

沉積在沙灘的白骨還在

把我送到人間，養育我的父母不在了

給我愛和溫暖的很多親人不在了

他們留在世間的煙塵還在

當我回到故土，記憶里的那些高山深林、溝壑草坡

都變得那么微小，不值一提

一些美好的事物，已被時光刪除

變成了遙遠的夢想和記憶

在挖掘機、鏟車、壓路機的轟鳴里

我的村莊正從地圖的一個小黑點上消失

我說不出歲月的無常和悲苦，說不出一個人的根和浮萍的宿命

在這行將消失的地名里，只有一個個飄忽的靈魂

一個個懸停的心，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