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一個人，讓她瞬間變老（三首）

愛一個人，讓她瞬間變老

愛一個人，讓她瞬間就變老

直接老成六十歲 七十歲……八十歲

曾經說過的水邊夕陽 那黃昏的江岸

林蔭下的木棧道 午后剛剛退潮的大海

愛一個人，就讓她瞬間變老吧 變成老年

六十，你已退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

七十，白發稀疏，牙齒松弛，也還能夠走動

八十，你腿腳不便，勉強能推得動一把輪椅

去不了東山和大海，就帶她去安靜的湖邊

六月的傍晚細雨霏霏，輕風吹過水面

一條狗，安靜地跟在你們身后

不吵不鬧，它已寂寞多年

暮年夕陽，走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愛一個人，就讓她瞬間變老吧

老成壁虎蜈蚣、墻上的舊報紙

牙齒脫落，依舊熱愛歌唱

嘴角流水，仍然頭頂花環

除了你，再沒有誰會愛上她

老到直接就坐在了一把輪椅上

兩個人，頷首微笑，回憶往事

只是聲調在放低，語速在變慢

血絲纏繞的眼中滾落兩把濁淚

一對快要說不出半句話來的人

瞬間變老，已完整愛過這一生

去年的河流

一把純銀澆鑄的梅花形狀的鑰匙

我用它敲響三月微微傾斜的草坡

一條條河流匯入一片湖泊，黃昏

江邊回來，我發現水里深藏的暗器

東山上月亮升起，石板路長滿青苔

記憶中的秋天，那一大片橘子紅了

枇杷、桑葚、雀梅，那些車票、船票

日子是只無臉貓，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四月，路邊開遍大片大片的油菜花

那河流一直孤獨地流淌而無從抵達

綠皮蟈蟈

我一直記得黃昏時分

老屋門前的那一片蕎麥地

一只綠皮蟈蟈，嘴巴一張

就叫出一地晶亮潮濕的露水

叫出一排整齊的扁豆架

芝麻稈上的一級級秋風

叫出籬笆邊母親的鳳仙花

叫出妹妹被晚霞涂紅的指甲

那被秋風吹倒的玉米稈

慢慢倒向軟汪汪的天空

還有我的軟汪汪的妹妹

月亮照在她干凈的頭頂

連續幾天，青皮蟈蟈

在傍晚時就開始歌唱

夜半，它嘴巴一張

那聲音就顫抖一下

今夜的大地鋪滿月色

一株野葵花身子一歪

頭頂的月亮，從海邊的灘涂

一直照到你黃河岸邊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