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眺崗什卡雪山
一只牦牛扛著暮色帳篷,
它要去哪兒
群山寂靜,群山安靜
一個裕固族人,沉默而明亮
鄂博方向是心上的路
郵遞員達隆東智和摩托車
還在溝壑中走著螞蟻人生
中草藥似乎也無法醫治山中寂寞
一匹小公馬它是多么孤單
落日轉經筒
讓群峰之手一天天送進
崗什卡雪山深處
阿尼萬智雪峰
牧羊人,帶著雨具和拋石繩
從阿尼萬智雪山歸來
圈窩還在那里
牧羊犬還在那里
神和俄博還在那里
更登指著遠處一峰雪山和云說
那是我的羊
他在放牧青山和流水
細水河——
一根月光絲線
要為匈奴姑娘縫成一件綢緞嫁妝
需要多少積雪
面對雪峰
我想卸下心里的冰
換取千尺雪山寂寞和沉靜
做成春夏秋冬襯衣
早晚穿在身上
獨飲青稞芳香
和雪之冰涼
寫生:百花掌草原突遇暴雨
祁連山以南
百花沒腳
露水抱緊褲腿
云突然拋下提著的雨水
落雨成雪,草甸遍野銀珠
雨線下,五色雨披和傘
移動之花
有美人,深懷愛情,在暴雨里沒有語言和距離
此刻,祁連山以北
山河隱藏暮靄
陽光扯起萬畝金黃油菜
祁連山山居
清晨,鳥鳴敲醒木窗
雪水河一遍遍清洗身體和日子
修一座寺院,只一個人
鐘聲在濕潤翠綠中撥不出雙腳
劈松木柴,一刀,一刀,一刀
用去一整個黃昏落日火爐
熬煮 瓦罐 雪水 野菊花茶
月亮的勺子,慢慢調勻
槍桿河彈撥山谷馬頭琴弦
點燃牛糞取暖
放牧裊裊炊煙
西營河邊的土豆
我沒看見蜜蜂從白色土豆花上背走蜜
我沒看見露水浸泡過紫藍色葉子
祁連山下、西營河邊白胖胖的土豆,從地里鉆出來,
就要出嫁了,僅有一件蛇皮袋子嫁妝
歲月、人生、日子在我們不經意間照樣會走過
許多人、植物、河流、時間都就這樣在我們生活里成長、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