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個人就要回來（組詩）

風渡船，那年事

風渡船，越渡越寂寞

青春和骨頭

都老了。我站在愛情踩過的小徑

不知所措

夜色落下來

擁我，抱我，掩埋我

這時，一杯酒就夠了

一杯酒就足夠我在一段水上歸去

又在另一段水上發呆

仿佛那個人就要回來

雪正在下。像一個個我，

在那么長又那么短的夜里，

愛著黑。傾斜，奔跑，不安，

心慌慌，

——那些，都不是我。

我只是在荒蕪中行走，

帶著鮮嫩的心情，

只想看一看空和靜，看一看

我小小的胸膛，

有沒有足夠的白，開在

最先到來的春天。

大雪的路上

城市和鄉村，那些雪花墜落

仿佛那個人就要回來。

十 月

這些天，我望見的，都流往天上。

城墻、石頭、荒草，頭頂上

越走越急的茫茫大風

這些經霜的事物，洞悉史冊里帝王將相們

所有秘密

它們愛著，笑著，和我說起山河破碎

塵世漫長

十月的臉空遠遼闊無情地美著

說著說著，眼淚一滴一滴手拉著手跑出來

我還能待多久。

放下生死、懊惱、明天，請允許我做一個空心的人，

一會兒在坡上大醉

一會兒在午后相忘

西土城

那是落日

那是城垣

那是我中年旅行至此的沉默——

繁華睡去，黃土堆成為最后的風景

西土城，一個輝煌的傳說途經黃沙

途經燈火相望的城池和蹄印，在一塊陶片的呼吸里

暫停。這巨大的荒蕪之地

誰是草原最后的王者？穹廬下

一個沒有姓氏的人，捧著星星和傍晚，

神情恍惚，一路還鄉

當寂靜淌過它們

我喜歡這些日子，有風，有雪，

有路過的泥土和空氣

在夢里徐徐展開

春天越走越近，一朵花的心跳

覆蓋了所有真相

多么好，當寂靜淌過它們，我愛過的草木

重生，我愛著的江河倒轉

你看，挨著陽光站一會兒

我就忘記了此生

犯下的罪

我想涉過河去

我不能說出黃昏，以及，這條水

它的清澈。說出風起于許穆夫人的綠竹

起于荊軻己經擦亮的匕首

起于李白杜甫重歸安靜的草廬

古老的水流經我

它流淌。允許風輕輕來去

允許多年的傘等在橋頭

允許一個北方來客，慢慢地閉上雙眼

突然停住。我想涉過河去

夕光緩慢，世界溫柔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