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時很迷戀一個年齡較大的女作家,但上了大學后有一次看見她的一篇專欄文章,立刻對她產生了反感。文章的大意是:“我”有一個閨蜜。我們學生時代關系特別好,畢業后各奔東西,很長時間內沒怎么聯系,等到同學聚會時再相聚,閨蜜已經結婚生子。“我”和她都對重逢感到興奮、欣喜,繼而頻繁來往過一段時間,接著作者亮出了觀點——“閨蜜老是跟我討論奢侈名牌,我覺得她太膚淺”,所以又和她疏遠了。從字里行間我無法用“討論奢侈品牌”這樣的條件得出“閨蜜太膚淺”那樣的結論,反而覺得有此神邏輯的作家本人才顯得膚淺。
我曾看過一個時尚雜志編輯的專欄,認為她寫得非常有道理,當被指責“奢侈”、“虛榮”、“膚淺”時,她反問對方:“你可不可以給我講幾個你痛恨的這些沒什么了不起的名牌的品牌歷史、設計師、設計理念以及文化背景?”對方啞然失語。“嫉富如仇是可笑的。永遠都不要輕易地瞧不起或者否認你自己不知所以然的事。”她這么說。

一個熱衷于談論Chanel的閨蜜,也許僅僅是認同Coco Chanel的理念與精神;也可能只是從女性的角度去欣賞一位值得敬服的女士,也許是興趣,也許是向往。而在你心目中卻變成了拜金的具象化,你不了解那些歷史與文化,所以在你眼里名牌包就只是一個賣價過高的物品,不具有任何其他意義。這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種價值觀,卻因為你的無知而武斷出高下。誰才是真的膚淺呢?
我有一個朋友,自小家境不太富裕,結婚也比較早。去年的一次聚會,她拎了一個與全身的平價衣裝都不協調的Dior手袋。乍一眼看去,很容易得出判斷:這簡直是《項鏈》里的馬蒂爾德嘛!可是后來聊天時,她說到手袋立刻眼里洋溢著幸福感:“這是我老公談戀愛的時候送的,是我第一個皮包,也是唯一的一個,因為結婚以后我是不會允許他這么花錢的。”那時我真的很感動,不僅因為這個包對朋友來說意味著丈夫對未來的承諾,而且朋友在說到這個包時一再強調“皮包”、“真皮的”。她也不明白Dior的品牌歷史、設計師、設計理念和文化背景,她甚至不知道Dior是知名的奢侈品牌,在她眼里這個包最大的物質價值只是因為它良好的皮質。
一味仇富、指責他人拜金的人反而連這點也看不見。我實在不理解為什么有這么多人在堅持孤芳自賞的同時,草率而武斷地否定別人的生活方式。看過許許多多網絡上流傳的小段子,有些女生特別喜歡列出別的小女生的所謂“心機”——比如經常贊美別人、說話溫柔有技巧、在體力活方面適當地求助于男生等,然后標榜自己“率直”、“獨立”、“勇敢”、“爺們”,所以“注定孤獨一生”,雖然結局可嘆,但她們自己似乎并沒有“嘆”的意思,反而言辭間有點炫耀的意味。
這個世界真的不需要所有的女生都變成男人婆。有一些具備女性魅力的女孩存在著,不管出于本性還是刻意為之,她們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對社會造成危害,反而讓周圍人相處時感到愉悅。在根本沒有違反法律規范的前提下,這有什么可指責的呢?就像《少女病》中的季向葵,這樣一種女孩,肯花心思讓自己顯得更美好,肯動腦筋去適應這個社會的生存法則,她確實會對人曲意逢迎,感覺不夠“率直”,從某種角度而言,她能忍受超過常人的委屈,難道不是一種優點嗎?她只是與別人選擇不同,決定付出的領域不同,決定活躍的范圍不同。
最可怕的是那些打著“率直”的旗號一味攻擊、傷害他人的人。以為自己敢說別人不敢說的話,說出的就定是真理,詛咒、辱罵、爆粗口,無所不用其極,最后還以為周圍人不待見自己是因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為人越差勁,處境越艱難,還越認為自己即將涅槃。
憤世嫉俗的第一期癥狀,總是自賞。
(賈興瑞薦自《非常關注》)
責編:高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