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著財富受窮的“非洲瑞士”

中部非洲被東西南北四大部分包圍，它又包圍著一個國家，其名叫中非共和國。該國便有了“非洲心臟”的稱謂，又由于沒有出海口，因之又有了“非洲瑞士”的另一稱謂。

中非有450萬人口，領(lǐng)土面積62.3萬平方公里，具有非洲多數(shù)國家地廣人稀的特點。全國平均海拔600米，東北部山峰海拔1000米，與蘇丹接壤的山峰海拔1330米，與喀麥隆接壤的山峰海拔1410米。年平均降雨量1750毫米，中部和北部較干旱地區(qū)的年均降雨量為1200毫米。全國面積的15%被熱帶雨林覆蓋，野生動物資源極為豐富。河流縱橫，農(nóng)林牧漁業(yè)發(fā)展條件優(yōu)越。首都班吉人口約占全國1/4，曾是一座嬌美的中型城市，在非洲知名度較高，有著“俏女郎”的名號。

但是，中非1960年獨立后數(shù)十年來政治動蕩，社會難安，治安不彰。平均10年發(fā)生一次軍事政變，政權(quán)更替頻繁但都以非正常方式進行，政府治國無方卻貪腐成風(fēng)，致使經(jīng)濟凋零，民生倒退，城市毀損。“塞雷卡”叛軍集團2013年3月武裝政變奪取政權(quán)，是中非獨立后為時最長、破壞力最強、社會撕裂度最大的一場政變，首都班吉更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浩劫。“俏女郎”衣衫襤褸，已不復(fù)當(dāng)年模樣。

破舊的首都

赤道非洲地區(qū)下雨通常為雷雨或大雨，少有我國常見的陰雨或黃梅雨。隔著緊閉的窗玻璃，狂雨傾倒在樹木、草坪、通道上，聲音如此清晰，聲聲入耳。從中國駐中非使館辦公樓、宿舍樓和官邸大樓上涌泄而下的雨水，淹沒了使館院落。雨水匯成溪流，急不可待地尋找出水口，擁擠著奔向圍墻外的排水溝，發(fā)出嘩嘩的聲響。外面街道上，水流成河。在這個世界上最不發(fā)達國家的首都，多少簡陋的房屋被沖垮，多少人家在雨中過夜？

這是為期半年的雨季結(jié)束前的最后一場雨。為期半年的旱季由此拉開序幕。早六時，驕陽便開始炙烤大地。攝氏四十度的溫度，站在涼棚下朝外望去，不一會兒便覺頭暈?zāi)垦＃暰€模糊。

連著幾月滴雨未見，一切都好像處于燃燒狀態(tài)，幾乎所有作物都要被烤焦。我們這些來自另外一個大陸的人，基本上喪失了在太陽下行走的勇氣。反觀當(dāng)?shù)厝耍砸蝗缂韧魺o其事地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孩子們照常赤膊赤腳在坑洼起伏的沙石地上踢球，漆黑如炭的皮膚在白熾的陽光下泛亮。

旱季是枯焦的季節(jié)，熱浪翻滾之中，一大好處是蚊蟲少了。赤道非洲各國，霍亂黃熱病等熱帶病以及叫不上名來的許多地方病癥無處不在。有些新發(fā)現(xiàn)的病毒只能音譯，又因無有效藥物醫(yī)治而致死率較高。艾滋病帶菌者占人口10%左右。瘧疾則是發(fā)病率和死亡率最高的疾病。

班吉雖貴為一國之都而路況極差。中國駐中非使館門前的烈士大道為首都第一大道，本是原來的機場跑道，筆直寬闊，卻因年久失修而滿目瘡痍。道路多坑洼，車行極顛簸。國慶等重大節(jié)日及重要活動如前總統(tǒng)葬禮等大型集會均在此舉行。重要活動前，市政府會派人拉來泥土填坑。不幾天，泥土被車輪帶走，坑洼依舊，顛簸依舊。

這里的土質(zhì)顯赤紅色。主行道破舊，多以紅土填補。人行道都是土路。旱季時，汽車從首都街道上駛過，必定掀起一股紅塵;行人走過，腳后也會揚起小股紅沫。雨季里，車輪下面是紅水，腳下則是紅泥。不論多大或多小的風(fēng)兒吹過，或大或小的紅塵都將撲面而來。車行在鄉(xiāng)間的土路上，后面只見一團煙塵。

街道兩旁的大樹，茂密的樹冠被漫天飛揚的塵土染成了深紅色，雨季里濃郁的墨綠色不復(fù)再見。山坡上旺盛的荒草迅速枯萎，碧綠的草地數(shù)天之內(nèi)已變成一片焦黃。

驕陽下的燒荒

這里還有焚燒垃圾的習(xí)慣。隨著旱季到來，大規(guī)模的燒荒隨即開始。全國都在燒荒。外出沿公路前行，沿途或近或遠都看見煙霧騰空。草木灰燼隨風(fēng)漂移，煙塵彌漫嗆鼻刺喉。在這塊森林覆蓋率最高的國土上，全國性的人為燒荒，就不怕釀成火災(zāi)？地廣人稀，又無有效的救火措施，后果難以想象。或許是資訊欠發(fā)達的緣故，倒未聽說或見諸報端的大火發(fā)生。

一次我去國民議會出席由總統(tǒng)主持的活動，正值旁邊山坡上有人燒荒，驕陽高溫下，兩米高的火舌就著風(fēng)勢不時伸向不足百米處的議會大樓。我站在議會大樓前，已看不清頭頂?shù)乃{天，火烤煙熏，讓人難以駐足。急問在旁迎候的禮賓官，這是人為燒荒還是山火肆虐，抑或過失或犯罪所為？笑而不答。又問，燒著議會怎么辦？笑而不答。待兩個多小時的活動結(jié)束出來，只見平日草木葳蕤的山坡已變成一片焦黑，仍有小股煙霧在地面彌漫，焦糊味久聚不散。

奇怪的是，大火燒過的山坡像是被開辟出了一條數(shù)十米寬的通道，兩邊兩三米高的灌木和野草依然挺立，沒有被殃及。可以看出，這是山坡上的房主人在燒圍墻外屬于自己的那一大片坡地。只燒自己的地盤而確保對鄰家無損，這是祖輩傳下來的做法和技藝。

一次與班吉市長聚會，便以輕松的口吻提及燒荒原因及利弊。是否為了種植或其他原因？回答竟有些出乎意料：有人是為了能夠吃到燒死的田鼠等小動物。對是否為了種植作物的提問，對方聳聳肩膀未予回答。

一日三餐是最大奢求

中非一直被稱作是“流淌著蜜與奶的國度”。富饒的國土，地上適宜谷物生長，地下蘊藏著黃金鉆石等眾多稀有礦產(chǎn)，鉆石走私一直是武裝團伙的主要活動。但是貧窮始終是難以改變的嚴酷現(xiàn)實，遼闊的國土卻養(yǎng)活不了如此稀少的人口。

一日三餐本是造物主給予人類的基本賜與，卻是這里普通民眾的最大奢求，日盼夜想的“美好愿景”。中非各級領(lǐng)導(dǎo)人經(jīng)常感嘆“我們是躺在財富上受窮”。但如何使財富由潛在變?yōu)楝F(xiàn)實？說的人多，說完就算，想的人少，干的人基本沒有。議論起來，都說別人懶惰，自己怎樣，不得而知。再就是抱怨國際援助不夠。在外交場合，總能聽到相同的問題：“我們這么苦，這么困難，你們能為我們做些什么？”“援助這些物資后，還會援助些什么？”

中非呈現(xiàn)給人們的并非是普通意義上的非洲景象。這里沒有不少非洲國家常見的大沙漠，全國基本上都被樹蔭或草蔭覆蓋。國土廣袤，水源充沛，草木旺盛。雖然中央政府管治能力弱，境內(nèi)長期活躍著數(shù)十支叛軍和部族武裝，以及遭到追捕流竄而來的周邊國家非法武裝，還有遠從烏干達逃竄至此的作惡手段極惡的“上帝抵抗軍”，更有逐利冒險的非法狩獵者，國家治安狀況堪虞，但并未影響草木的滋生和茁壯成長。

說到草木，這里最常見的，對人們生活影響最大的便是芒果樹。民居空地，街道與公路兩旁，合抱之木軀高數(shù)十米，一樹多杈枝粗葉盛，狀如華蓋濃蔭匝地。芒果樹在雨季結(jié)束前開花掛果。墨綠色枝葉間綴滿淺黃或粉白色花朵，彩蝶蜜蜂及各類蠅蟲在花間飛舞。

芒果樹既是重要的遮陽擋雨樹，也是重要的果品乃至食物樹。非洲人素有以水果當(dāng)飯的習(xí)慣，兩個芒果抵得窮人一餐糧。常有因偷摘芒果從樹上跌落斃命或遭痛毆者，亦足見生活之艱與維生之難。

中非屬農(nóng)業(yè)國家，農(nóng)作物生長和生產(chǎn)條件不差，由于各種原因，需要勞作才能獲得的農(nóng)產(chǎn)品稀缺，但可隨意摘取的熱帶水果產(chǎn)量頗豐。菠蘿含糖量高，木瓜體大肉厚，西瓜清甜可口，芒果肉多汁濃且沒有纖維。由于現(xiàn)代工業(yè)基本空白，不具備進行水果保存和深加工的條件，農(nóng)產(chǎn)品商業(yè)化程度仍然偏低。貧困內(nèi)陸國，運輸不暢，水果無法出口，食用不完，只能任由其腐爛。

（葉克金薦自《世界博覽》）

責(zé)編：E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