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皇城嘆流年

王立群

開封：夢回東京

天街上盡列珠璣，小巷內(nèi)遍盈羅綺。

靄靄祥云籠紫閣，融融瑞氣躥樓臺。

——《水滸傳》

對今天的開封人而言，歷史的繁華與今天的城市似乎并沒有太大關(guān)系，那個曾經(jīng)創(chuàng)造了中國經(jīng)濟文化巔峰的大宋王朝，被決堤的黃河水掩埋在深深的地下。也可能更少有人知道，2005年5月22日《紐約時報》在評論版中曾罕見地以中文標題發(fā)表著名專欄作家克里斯托夫的評論文章《從開封到紐約——輝煌如過眼煙云》。文中說：公元1000年，坐落在泥沙淤塞的黃河岸邊的古城開封，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城市……11世紀的開封是宋朝的首都，人口超過100萬，而當時倫敦的人口只有15000人左右。繁華已逝，但是，如果你靜下心來觸摸這個城市，你依然能夠從一個個細節(jié)中，尋找到“東京”的痕跡，尋找到那個無與倫比的大宋王朝的痕跡。

并不發(fā)達的經(jīng)濟帶來的最大利好，便是開封古城得以最大程度的保留，青磚鑄成的古城墻全長14.4公里，是我國現(xiàn)存的僅次于南京城墻的第二大古代城垣建筑。歷經(jīng)戰(zhàn)亂和黃河泛濫，如今的城墻之下疊壓著5層古城墻，雖歷經(jīng)多個朝代的修復，其規(guī)模、格局乃至重要坐標都未改變。對于喜歡電視劇的人而言，開封實在是一個太過熟悉的地方，能看到龍、虎、狗三種鍘刀的開封府、為紀念青天包拯而建的包公祠、一代傳奇楊家將的府邸天波楊府、氣勢恢宏的皇家寺廟大相國寺……每一個景點都讓你覺得親切。中山路作為老城的中軸線貫穿南北，在其最北端，穿過仿古的宋都御街，便是開封古城的地標式建筑——龍亭。龍亭為皇宮禁苑，到了明代，朱元璋的第五個兒子在此建周王府。開封水系豐富，無論是包公祠畔的包公湖還是龍亭湖，都為這座古城增添了靈秀之氣。

到開封自然不能不提鐵塔，這個我們最早在地理課本中接觸到的建筑并非真的是鐵制，而是因鐵褐色琉璃磚而得名。遠遠看到它，你的第一反應(yīng)會是：黃河的河床原來如此之高！鐵塔高度超過55米，塔身完全采用中國傳統(tǒng)的木式結(jié)構(gòu)形式，磚與磚之間如同赴鑿，有溝有槽，壘砌嚴密合縫。建成九百多年來，歷經(jīng)戰(zhàn)火、水患、地震等災害，但至今仍巍然屹立，令建筑界嘆為觀止。

到開封，不得不品嘗開封美食。當太多的繁華被掩埋在地下，吃作為無形的歷史遺存流傳至今。入夜，當車馬停歇，開封也就進入了另一個獨具特色的世界，各色夜市小吃布滿街頭，來自天南地北的游人與當?shù)厝艘黄穑绮刘唷Ｃ康街苣瑏碜愿浇嵵荨⒑蕽傻鹊氐娜藗凃?qū)車來到開封，只為一頓晚餐，來去匆匆，實為開封獨特一景。古城頓時有了一絲《清明上河圖》的味道。

如今，開封古城“城摞城”遺址博物館已經(jīng)在挖掘建設(shè)之中，不久的將來，真正的“東京”原貌將展示在我們面前。

洛陽：牡丹之外的華貴

人間佳節(jié)惟寒食，天下名園重洛陽。

金谷暖橫宮殿碧，銅駝晴合綺羅光。

橋邊楊柳細垂地，花外秋千半出墻。

白馬蹄輕草如剪，爛游于此十年強。

——邵雍

龍門山色、馬寺鐘聲、金谷春晴、邙山晚眺、天津曉月、洛浦秋風、平泉朝游、銅駝暮雨……如果你讀懂了邵雍這首詩，也就對洛陽的美景有了足夠多的了解。洛陽，號稱“十三朝古都”，但是細細品來卻發(fā)現(xiàn)，唐宋元明清這些中國歷史上的輝煌王朝，無一建都洛陽。更多的時候，洛陽作為陪都存在，但是，這絲毫不影響這座古城的底蘊。

洛陽是詩人詞人尤其喜愛的地方，歐陽修的“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的浪漫情事就是在洛陽；曹勛的“綺羅金殿，醉賞濃春，貴紫嬌紅”寫的是谷雨前后姹紫嫣紅的洛陽；朱敦儒筆下的“穿繡陌，踏香塵。滿城沈醉管弦聲”同樣是洛陽。也許是因為牡丹的存在，洛陽總被認為是雍容華貴的象征，就連這座古城也被貼上了富貴的標簽。也的確如此，當西安屢屢被攻陷，當開封一次次被肆虐的黃河掩埋，反倒是洛陽，相對平靜得多。

或許是牡丹的名聲實在太過響亮，三四月被認為是去洛陽的最好時節(jié)，但是，洛陽并非只有牡丹。洛陽的古跡沿洛河一字排開，夏都二里頭、偃師商城、東周王城、漢魏故城、隋唐洛陽城五大都城遺址舉世罕見。作為古都，洛陽的資格比西安、開封更老。最早的夏商，都以此為中心。而對于想了解甲骨文，瞻仰司母戊大方鼎的歷史愛好者來說，殷墟絕對是讓人興奮的地方。

而對純粹的歷史文化缺乏興趣的人而言，龍門石窟與白馬寺應(yīng)該更具吸引力。作為我國三處世界遺產(chǎn)級的石窟之一，龍門石窟經(jīng)過隋、唐、五代的不斷擴展，規(guī)模已經(jīng)相當可觀。如今，東西兩山現(xiàn)存窟龕2300多個，造像十萬余尊，碑刻題記2800多塊，佛塔70余座，代表了不同時代的雕鑿風格，反映了不同時期人們的審美風尚。石像高者數(shù)丈，小齊拇指，造型生動逼真，線條細膩生動，是中國第一座官辦佛教寺院，建于東漢，由白馬從今天的阿富汗地區(qū)運來了佛經(jīng)，故稱白馬寺；《西廂記》正是以白馬寺為背景講述了才子佳人的傳奇故事。

名聲在外的白馬寺向來有“中國第一古剎”之稱，白馬寺北依邙山，南系洛水，梵殿寶塔在綠樹之間，顯得極為肅穆幽靜。“馬寺鐘聲”被譽為“洛陽八大景”中第二景。只是，繁雜的游人或許會破壞那份幽靜，著實是一份遺憾。

當然，除了這些名聲在外之地，洛陽還會給你一些驚喜，比如隋唐遺址公園——天堂明堂景區(qū)、老君山等。

西安：處處古跡遍地史

長安大道連狹斜，青牛白馬七香車。玉輦縱橫過主第，金鞭絡(luò)繹向侯家。

——盧照鄰

對于“盛唐粉”來說，西安是中國歷史上無與倫比的城市，于是就有了“千年中國看北京，五千年中國看西安”的說法，雖然有失偏頗，但西安在中國歷史上的地位的確無可取代。西安人更喜歡稱呼自己的城市為“古都”，甚至直呼為“長安”，一種歷史自豪感與優(yōu)越感油然而生。在中國歷史上，有20個政權(quán)被認為在西安建都。但是其中哪些應(yīng)該稱為王朝，哪些王朝的首都應(yīng)該算是西安，是個眾說紛紜的問題。所以西安究竟是幾朝古都，說法不一，而目前被官方采用的說法是13個王朝，這足以讓西安成為古代王朝建都最多的城市之一。

出于各種原因，唐朝被描繪為中國歷史上最繁盛的朝代，盡管太多的數(shù)據(jù)顯示，他與之前的隋朝與之后的宋朝都有著相當?shù)木嚯x。但，人們對“盛唐”的推崇，成為西安今日地位超然的原因之一。不過我更愿意相信，西安的“超然”更得益于它遍布各處的歷史遺存：藍田人遺址、半坡遺址；阿房宮遺址、大明宮遺址、華清宮遺址；西安城墻、大雁塔、鐘樓、鼓樓；青龍寺、華嚴寺塔……最不能忘的當然是秦陵兵馬俑，作為同樣是盛世之一的大秦王朝的見證，沉默的兵傭們，在歷史的長河中默默矗立，仿佛這千年時光只是一瞬，相信這里也會是讓你最有穿越感的地方。當然，如果你是“盛唐粉”，那你還是去華清池吧，去領(lǐng)略一番“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的現(xiàn)世版，唐玄宗與楊貴妃這一對“歷史奇人”會在這里留下什么樣的穿越“機關(guān)”也未可知啊。

西安的穿越感，還來自于它古今歷史的延續(xù)。西安的繁盛，自秦漢至隋唐，達到頂峰，但之后的悠悠長河中，西安基本退出了中國封建政治的核心舞臺，直到民國時期，在中華民族危難之際，張學良與楊虎城的兵諫，再一次將這座古城推到了世界面前。

與開封一樣，到西安，不得不提一個“吃”，這似乎是所有古都的共性。當來往的游客們厭倦了羊肉泡饃的不正宗，“biang biang面”這個特殊的“物種”成為了去往古都不可錯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