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無雜念天地寬

王立群

2016年的初冬，陽光似乎比往年溫暖許多。韓莊對村“兩委”老辦公駐地房屋的修繕工程已經完成；馬圈村的“燕路農家書屋”成了閑暇時村里人最愛去的地方；楊套村的兩排老年房已經竣工；橋山溝兩戶貧困戶通過貸款扶持的肉豬、肉羊和螞蚱養殖等項目初見成效；拾錢莊的改廁工程被金嶺鎮樹為典型，村道上污水漫流的局面再也不會出現；安樂莊小學的新校舍、新操場全部啟用，房頂上的光伏發電項目已并網成功……

在臨沂市蘭陵縣，省派第二輪“第一書記”兩年的扶貧工作距離最后結束還剩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加之年底，必要的總結在所難免。雖然依然日日公事繁忙，但作為22名省派“第一書記”中的帶隊書記，王軍不得不讓自己抽出零散的時間，對過去兩年省派“第一書記”的工作進行一番回顧。從初來乍到的局促，到如今基層黨建與扶貧工作的全面推進、多點開花，兩年的工作成果，值得每一位“第一書記”為之驕傲。“省派‘第一書記為蘭陵帶來了巨大變化。”蘭陵縣委書記鄭連勝的話，簡單卻中肯。

融入·一切從問題開始

2015年2月，王軍接受組織安排，掛職蘭陵縣副書記，兼任省派“第一書記”臨時黨支部書記。用他的話說，他是“來為省派‘第一書記服務的”。“開始時滿腔熱血，希望能在新的天地里創造性地開展工作”，離開山東省委黨校的辦公室，投身農村田野，頗有一番“心底無私天地寬”的意味，但這種狀態很快就變成了“兩眼一抹黑”。盡管入職前經過多次培訓，盡管有第一輪省派“第一書記”的經驗做鋪墊，但是基層工作的復雜性還是讓一切不得不從原點開始。

擁有副教授職稱的王軍，在這里變成了一名“小學生”，用王軍自己的話說，他“在精準扶貧方面是‘門外漢”。于是，他開始堅持每天晚上拿出1～2個小時的時間用于學習，從中央領導講話精神到省內扶貧工作部署，從指導性文件到具體工作要求，從行業扶貧對策到蘭陵實際情況。

作為整個團隊的帶隊人，他需要讓所有“第一書記”盡快融入蘭陵，而作為“東道主”，蘭陵縣也希望可以盡快幫助“第一書記”進入工作狀態，“在開展‘五必訪五必問活動初訪時，安排任職鄉鎮的分管領導、包村干部和有經驗的村干部幫帶，與‘第一書記一起走訪農戶，熟悉當地的鄉風民俗，讓‘第一書記了解群眾語言的交流習慣，把走訪的過程變成了解情況、熟悉村民的過程，變成宣傳‘第一書記、讓群眾認可‘第一書記的過程。”蘭陵縣委書記鄭連勝介紹說。

2015年2月19日，是農歷羊年春節，“第一書記”入村時，已經接近農歷小年。“組織要求在節前將22個村全部跑一遍”，王軍用了三天的時間，考察“第一書記”的安頓情況，但是時間過于緊迫，近乎“走馬觀花，很多問題當時并未意識到”。

隨著羊年春節的到來，喜慶的氣氛代替了工作的緊張，王軍與他的團隊的工作就這樣帶著一系列問題正式開篇。

工作·在摸索中前行

“第一書記”的工作主要分為兩個部分，一是農村基層黨組織建設，二是精準扶貧精準脫貧。王軍作為帶隊人，更多的是為整個團隊的工作提供幫助，了解需求、搭建平臺、協調各方。有著八年教學經驗的王軍，當時或許并沒有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帶過的情況最復雜的團隊。22名省派“第一書記”來自六個不同的省直部門，年齡最大的55歲，最小的26歲。他們的工作方式、思維習慣皆不相同，而且他們所派駐的3個鄉鎮的22個省定貧困村情況各異。很多基層群眾對“第一書記”工作不熟悉，甚至剛到村時有的群眾抱有抵觸情緒，認為“第一書記”就是“走過場”，到基層“鍍鍍金”。

如何幫助“第一書記”盡快融入蘭陵，如何讓自己與整個團隊盡快融為一體，如何把團隊的戰斗力最大限發揮出來？王軍一直在思考，“我盡最大可能地深入到每個村，與戰友們一起了解村情民意，組織行業部門對接會，組織現場觀摩會，組織考察學習，組織集體活動，及時解決問題，讓整個團隊的氛圍更和諧，讓大家互通有無，發揮整個團隊的力量。”搭建工作平臺、強化溝通交流成為王軍最重要的工作方式，他用包容的心態，去尊重每個“第一書記”的個性。

“第一書記”們的“個性不同，工作方式不同，但均有相當的工作能力”，王軍表示，“‘第一書記全部脫崗來基層工作，沒有人是來虛度光陰的。而如何打開工作局面，每個‘第一書記都有自己的招數”。尚巖鎮西湖村“第一書記”通過走訪調研，了解到群眾對村內道路硬化和生產田排水渠清淤的強烈需求，以此為切入點，對村內主干道進行硬化，對生產田排水渠進行了清淤整治，并在村內安裝了70盞路燈，架起了與群眾“心連心”的橋梁；車輞鎮洼里村的“第一書記”，在資金未到位的情況下先行墊資1萬元，通過發動村民自愿出工的形式，對2000多米的水渠進行了全面清淤修繕；金嶺鎮安樂莊村的“第一書記”陳先云是22名省派“第一書記”中唯一一名女同志，利用自己特長，閑暇時間到村內小學為孩子們開設國學課堂，通過孩子這個紐帶讓群眾認識了這位“第一書記”，取得了群眾的信任，工作局面就此打開……

成績·變化就在眼前

兩年的時間轉瞬即逝，對于“第一書記”團隊在蘭陵取得的成績，鄭連勝書記最有發言權：“（‘第一書記的工作）規范提升了基層黨建工作，進一步密切了黨群干群關系；進一步規范了村級運行機制；帶動了村干部作風進一步轉變。”在精準扶貧工作方面，數據最能說明問題，“目前，22個省派‘第一書記任職村共培植、新上產業項目67個，村集體收入均超過3萬元。先后為任職村協調、爭取資金9700萬元，村均增加投入近500萬元，修建硬化道路95千米，興建水利設施150處，新建學校3所、衛生室4個，安裝路燈1000盞，極大地改善了群眾的生產生活條件。在每個村平均上馬3個產業項目的基礎上，通過利用扶貧小額信貸、發展光伏發電、入股合作社、發展鄉村旅游扶貧等有效形式，多方增收，使22個村的3608戶貧困戶、8071名貧困人口全部提前脫貧。”鄭連勝表示。

而作為整體工作的推動和參與者的王軍，用兩個“成就感”來回顧過去兩年的工作點滴。第一個成就感來自“第一書記”的工作讓“很多村莊的面貌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戶戶通工作全部完成，農村廁改基本完成。每個村都建了文化廣場，裝好路燈。可以說，每個定點扶貧村都做到了硬化、凈化、亮化、綠化和美化。”王軍說，“更重要的是落實實施了近70個產業項目，平均每個村2～3個。從大棚種植、牛羊養殖到基礎加工和光伏項目，甚至開展旅游扶貧。”形式不同，但殊途同歸。蘭陵是蔬菜大縣，“大棚種植不愁銷路，區別只是價格高低的問題，建設較早的大棚已經實現凈賺純利過萬元。”2015年，王軍帶領團隊到平邑考察學習，意識到光伏扶貧的巨大潛力，回到蘭陵后便組織實施。從在縣常委會提議全面推進到整縣制編制光伏扶貧方案，從到農發行申請貸款到對接光伏企業，“可以說，蘭陵的光伏發電項目是從‘第一書記開始的。”

另一個成就感來自團隊的和諧，王軍為團隊總結了五個“第一”：安全第一、健康第一、家庭第一、團結第一、工作第一。兩年的短暫時間里，團隊中有人失去家人、有人父母病重、有人自己做手術，更多的時間里，“第一書記”奔波在駐點村，虧欠了家人。尤其是節假日、假期，他們陪在農村留守兒童身邊，自己的孩子卻在都市里體驗另一種“留守”。

優劣·自有人評說

雖然在王軍看來，他和“第一書記”團隊的工作值得肯定，但“第一書記”的工作成效究竟如何，還要當地百姓說話，還要當地黨員干部說話。

細節最能說明問題，2015年，省選派辦組織“第一書記”年度測評，考核組深入到每個村組織聽取“第一書記”述職，本來只需要40名左右群眾即可，但是在金陵鎮安樂莊村，當群眾聽說該村“第一書記”陳先云要接受考核時，紛紛自發前來，很快便擠滿整個會場。在陳先云的述職過程中，群眾自發用掌聲8次打斷述職過程，現場啜泣聲不斷。2015年，陳先云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獲評“蘭陵十大杰出青年”。

雖然“第一書記”長期在省直機關工作，有的相對欠缺基層經驗；因各部門工作性質不同，對扶貧政策理解和利用不平衡等問題依然存在，但是，相對于當地基層干部，他們的優勢依然明顯，鄭連勝書記將這種優勢歸納為三個方面：“一是政治優勢。省派‘第一書記普遍黨性覺悟高，理論水平高，思路清晰，眼界開闊，到村任職以后，給基層黨組織注入了生機與活力，增強了基層黨組織的凝聚力、號召力和戰斗力。二是資源優勢。省派‘第一書記具備知識、政策、信息、技術、資金、部門和人脈優勢，善于協調上下級的關系，能順利地爭取到派出單位和相關部門的支持，更快捷地整合項目和資金，真正實現為村民辦好事，辦實事。三是‘身份優勢。省派‘第一書記來自上級部門，與任職村‘兩委的干部和村里群眾無親無故，更無利害關系，工作能打開‘離身拳，在處理一些涉及群眾利益的矛盾糾紛時，‘第一書記出面更容易解決，群眾也更信服。”

后續·產業延續杜絕返貧

精準扶貧工作的一大難題，在于幫助貧困戶脫貧之后如何避免其再次返貧，扶貧工作的長效性才是解決農村貧困問題的根本。王軍與他的22名“戰友”們兩年的精準扶貧工作行將結束，22個村的村容村貌發生巨變之外，近70個產業項目在他們離開之后將會如何發展成為大家都在思考的問題。

“近70個產業項目如何健康、持續運營，產權如何確定？資產如何保全？收益如何分配？28個合作社作為精準扶貧的載體，該如何保證其規范、健康運行？最重要的依據還是縣里制定的具體政策，這些需要創新性探索。”王軍一直在思考，“從黨建的角度出發，讓符合條件的合作社，在內建立黨支部，增加黨支部的功能，使其監督合作社運行。同時，依靠蘭陵現有的國家級、省級優秀合作社，考慮采取托管或成立合作社協會等組織，幫助貧困村合作社運行。”“對于收益分配，可以考慮采取‘社運營、村分配、鎮監督的方案開展，實施‘非均衡分配，每個村根據實際情況和不同項目情況，一村一策，制定不同的分配方案。”

鄭連勝書記的思考更具戰略性和全局性，“首先要明確產權。結合目前全縣正在開展的村級督查活動，對農村進行“三資”清理，把省派‘第一書記實施的產業項目確權到村集體，由村集體負責運營，鄉鎮負責監管。而后規范管理，所有‘第一書記爭取的項目，在管理、維護、發包等方面，必須嚴格按照‘四議兩公開的程序進行，最大限度增加創收能力。三是強化監管。所有產業項目明確維管責任人，由鄉鎮分管領導負責監管，同時，暢通群眾監督渠道，確保產業項目健康、規范運行，確保項目成果精準惠及，確保村集體增加收入。”

按照部署，由蘭陵縣委組織部牽頭，省派“第一書記”配合，在22個扶貧村，對產業后續發展保障措施的探索已經全面展開，一切從第一步——產權確定開始。王軍希望，能在有限的時間里摸索出一套長效機制，建立起可推廣、可復制的經驗，為今后的“第一書記”扶貧提供經驗支持。

回歸·寶貴財富與角色期待

距離“第一書記”工作周期結束還剩兩個多月的時間，蘭陵縣省派“第一書記”黨建扶貧工作開始進入收尾階段，從最初融入的困難到工作開展中的喜怒哀樂，到此時，更多的是不舍與留戀。“兩年的工作經歷是一筆財富，屬于我們個人。這不僅僅是檔案中的一筆記錄，更是給個人‘三觀帶來的巨大變化。鍛煉的是我們在復雜環境中推動工作的能力。”王軍說，“在這里，我們收獲的除了工作上的成績與經驗，更有團隊的感情與友誼，23個兄弟姐妹兩年并肩奮斗的經歷將是一生的財富。”而對于蘭陵，已經從最初的陌生，變成了他們心中的第二家園。

面對即將到來的回歸，他們既有期待也有忐忑。兩年完全脫產的扶貧工作，回到原單位都需要進行新的崗位適應與環境適應，這也成為每一個省派“第一書記”都要面對的問題。

又一年春節臨近，到來與離去，情景不同，情緒卻有些近似。不過，最能讓“第一書記”們安心的是，在他們的努力下，22個扶貧村的這個新年已經與兩年前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當春暖花開，當麥田返綠，當街道上的路燈再一次亮起，當寧靜的村莊在牛羊雞鴨的喧囂中迎來嶄新的季節輪回，他們會被村里的人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