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迷戀我故鄉

鄒本東

我的老家在膠東半島最東端的榮成市，每當朋友相聚，談論的話題大多是：

榮成很美，大海，藍天，空氣新鮮，還有美麗的大天鵝。

純潔高貴的象征

大天鵝，古代稱為鵠、鴻、鶴、鴻鵠、白鴻鶴、黃鵠、黃鶴等，《詩經》中有“白鳥潔白肥澤”的記載。天鵝一詞最早出現于唐朝李商隱《鏡檻》中的詩句“撥弦驚火鳳，交扇拂天鵝”。在日本有關天鵝的故事很多，它們被認為是天的使者，是“神鳥”。在西方的音樂和文學作品中都有天鵝的形象，圣桑的《天鵝之死》、柴可夫斯基的舞劇《天鵝湖》中都有天鵝高貴、圣潔的形象，安徒生用天鵝羽色的變化演繹了一篇動人的《丑小鴨》。就連星空中的星座也有天鵝的身影（天鵝座），那是希臘神話中宙斯的化身，許多藝術家都以萊達與天鵝為題材創作了傳世的美術作品。

天鵝的羽色潔白，體態優美，叫聲動人，行為忠誠，在歐亞大陸發展的東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不約而同地把白色的大天鵝作為純潔、忠誠、高貴的象征。

世代迷戀的家園

榮成三面環海，灣岬相連，碧海藍天，環境生態，美麗圣潔的大天鵝每年都要飛越萬里來榮成棲息越冬。

我與大天鵝初識于20世紀50年代，到后來就與她結下了不解之緣。1960年，我從軍在家鄉的沙窩島（榮成西南的靖海衛），每到冬季我們在海邊巡邏，到處都能看到成群的大雁和大天鵝，夜間常常聽到它們“咕嘎、咕嘎”的叫聲。大天鵝的主要食物是生長在近海的一種名為大葉藻（當地人稱為海苔草）的水生植物。偶爾有大雁、大天鵝找不到足夠的食物，它們就竄到岸邊的麥田，啃麥苗，用不了多大工夫，大片足有腳脖子深的麥苗被啃得光禿禿，有的被連根拔出。老百姓恨得咬牙切齒，不少村莊就安排了“看雁人”，他們拿著一桿長鞭，大雁、天鵝飛落到麥地，“看雁人”揮鞭猛摔，“咔”的一聲，鞭響雁去。

今天，榮成沿海只要有大天鵝的地方，仍然有“看雁人”，他們的責任不再是驅趕，而是觀察和保護大天鵝。政府撥款改善生態環境，民眾自發成立大天鵝保護協會，有專人定點按時給大天鵝投食玉米，就連大天鵝跑到麥田偷吃了私家的麥苗，人們也心甘情愿。在榮成的大天鵝是不懼怕人的，可以說人與天鵝可零距離接觸，幾乎伸手可觸。今年1月7日，我們在煙墩角村就拍到了大天鵝從一位來自五明佛學院的女游客手中啄食玉米的鏡頭。攝影家們在這里拍天鵝，不必擔心鏡頭不夠長。天鵝湖里，成群結隊的天鵝凌波于湖面，悠閑于岸邊，它們是人類的朋友，是我們的一員。當它們輕輕漫步于你的身邊，你會由衷地感到，人與大天鵝和諧相處的安詳氛圍。

榮成的生態美，讓大天鵝深深地迷戀著，每到11月初，上萬只大天鵝便從西伯利亞來到這里棲息越冬。如今，榮成不只有一個天鵝湖，自北向南，榮成灣、月湖、養魚池灣、煙墩角村、馬道河、俚島、愛蓮灣、車道河、青魚灘、蔡家莊、嘉魚汪、蜊江港、綠島湖、八河港、石島灣、靖海灣……幾乎一千華里的海岸線，灘涂海灣，只要是河流入海處，哪怕是稍有淡水注入的地方，都會傳出大天鵝優美悅耳和富有變化的鳴叫聲。

談情說愛的地方

大天鵝出生一年后便開始談戀愛了，地點就選擇在榮成。在榮成越冬的五個多月，一對情侶總是朝夕相處。遷徙季的來臨，對于熱戀中的天鵝來說，也是一次愛情的考驗。戀人們放棄了日日廝守的溫情，返回自己的家族，跟著各自的隊伍，分開踏上旅途。

大天鵝4歲時性成熟，配偶的選擇通常在前一年的冬季或春季遷徙的路上完成。這樣的考驗期長達三年，沒有意外的話三年后它們就脫離了自己家族的隊伍，加入另一半的行列。至此它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所以，這段時間去天鵝湖，也能看到天鵝戀人們成雙成對、依依不舍的身影呢！

忠貞不渝的愛情

大天鵝自古以來就被認為是對愛情忠貞不渝的象征，而事實上，它們也的確是“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一旦結成配偶，形影不離，終生便不再分開。古人用“雌雄一旦分，哀聲留海曲”和“步步一零淚，千里猶待君”來形容它們的情深意重。

天鵝保持著一種稀有的“終身伴侶制”。當兩只天鵝開始相愛，它們的眼里，便再沒有了任何別的天鵝。雌天鵝在產卵時，雄天鵝在旁邊守衛著，遇到敵害時，它拍打翅膀上前迎敵，勇敢地與對方搏斗。在這里越冬的大天鵝，平時總是成雙成對，形影不離，不論是取食或休息都是雙雙對對的。在生活過程中，如果一只死亡，另一只也確能為之“守節”，終生不嫁或不娶，單獨生活。

家族集群意識強

大天鵝生性高雅，種群家族關系密切，用一句人性化的語言來講，家庭觀念極強。天鵝和人的社會結構有些相似，日常活動以家庭為基本組織，由父母帶領幼鵝。仔細觀察成群的天鵝中，走在最前面的兩只雪白的大天鵝是父母，后面跟著兩只羽毛灰白色、帶有一身稚氣、非常可愛的小天鵝，它們是當年出生的天鵝，這就是一個和睦的家庭。到了來年，灰色羽毛的小天鵝也會變得潔白高雅。人們常說的“丑小鴨變成了白天鵝”，就是指天鵝由小變大的這一成長過程。

大天鵝在高空飛行時，常常排成“人”字或“一”字形，這也是一種家族集群本能的表現，這樣有利于防御敵害。天鵝群總是由有經驗的壯年天鵝當“隊長”，飛在隊伍的前面。在飛行中，帶隊的大天鵝體力消耗很大，節奏稍慢，后面的那只大天鵝便會超越位置，帶隊領飛。幼小和體弱的天鵝，大都插在隊伍的中間。

大天鵝在啄食或休息時，也總是由一只年長有經驗的大天鵝擔任哨兵，昂首眺望。

人們時常看到兩個家族的大天鵝爭相鳴叫，相互追逐，甚至啄咬對方，以及大天鵝之間競歌賽舞，有人說，這是它們在維護領地，保護家人。

遷徙之前練飛翔

春節過后，榮成的氣溫開始明顯回升，在榮成棲息的大天鵝也快到了要和人們說再見的時候，它們也開始舒展羽翼、鍛煉身體，做好高飛遠行的準備。此時的仙子們表現的則是另一種難得一見的情形，似是在和老朋友們告別的不舍，似是最后要獻給人們一支美麗的舞蹈。碧藍的天空、湛藍的海面，天鵝們呼朋喚友，競相飛舞，一派熱鬧。

每年的3月中旬，大天鵝開始向北方俄羅斯、蒙古一帶的夏季棲息地陸續回遷。大天鵝在榮成生活了5個月，真可謂“養尊處優”，體重上升，碩大的身體已經不適合長途跋涉，因此在遷徙之前，它們會積極練習飛翔，使自己的翅膀柔中有剛，以保證有充足的體力完成這次路途遙遠的遷徙。

大天鵝在準備起飛時，腳蹼用力劃水助跑，兩個翅膀用力拍打水面，頸部向前上方伸直，速度不斷加快，騰空離開水面，雙腳向后伸直，奮力扇動翅膀，沖向云霄。

大天鵝降落時，雙翅舒展，調整角度和方向，增加空氣阻力，逐漸減慢速度、降低高度，腳蹼觸及水面后，身體向后，腳蹼向前，逐漸減速，平穩停在碧波之上。

跨越亞歐大陸的大天鵝們，飛行的最高高度可以達到9000米，飛行速度最快可達大約每小時80千米。飛行時保持“人”字或“一”字隊形，最前面的大天鵝拍打幾下翅膀，就會產生一股上升氣流，后面的大天鵝就要緊緊跟隨，可以利用這股氣流，飛得更快、更省力。途中，它們會在內蒙古達里諾爾湖等地做短暫停留后，繼續飛往目的地。

大天鵝艱辛的長途遠行，需要充沛的體力來完成，除了每天的飛翔必修課外，榮成沿海大天鵝自然保護區的人員，會定時為大天鵝喂食玉米，增強它們的體力，以幫助它們平安到達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