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望鄉以攝影的名義守望

吳曉凌

故鄉，是生養我的地方；城市，是我生存的地方。

和許許多多的年輕人一樣，在最美好的年華，我選擇離開故鄉來到城市，從生養之地江西省龍南縣來到生存之地上海，兩者之間，相隔上千公里，這組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距離和長度，也勾勒出了濃郁的鄉愁和游子漂泊的心境。

『守城』『望鄉』，這兩對關鍵詞組，溶碎在一粒粒像素中，化作一張張照片，試圖去搭起一座連接故鄉和城市的橋梁。一頭連著鄉愁，一頭連著生計。

我的故鄉從哪里來，該往何處去？我的城市又從哪里來，又該往何處去？鄉土，最初從青山綠水中走來，在城鎮化的劇烈沖刷中已經漸漸迷失了自我，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農耕走向沒落，田園詩意喪失，故鄉變成了許多游子『回不去』的懷念和遺憾；而城市本身就處在巨變的源頭和中心，無法準確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鋼筋和混凝土叢林的擠壓之下，鄉土又變成了處在城市之中的人另外一道情感的出口。由此在外在的形態上，鄉村逐漸走向城市，而在隱秘的內心，城市又在渴望回歸鄉土，回歸本源和自然。

這種錯綜復雜的矛盾，就是我這些圖片所注釋下的——『守城』及『望鄉』。

照片其實比生活更難完美，技巧的欠缺與濫用以不同方式妨礙著影像的表達，影響著我們的認知。

從前，我會最先關注照片是不是一幅所謂好的攝影作品，然后再看它在講一件什么事兒。后來，這個順序顛倒了。我認為最重要的是拍攝者在用照片做著一件什么事兒，然后才是對影像質量的評判。

看到這些照片讓人欣喜。無論從哪個出發點考察，那些清新影像所處的位置都剛剛好，生動而鮮活，真誠而充滿情感。

攝影是賴鑫琳的工作和職責，也是熱愛所在。在他的照片中，內容和技巧仿佛一對門當戶對、情投意合的伴侶，理解、傾慕與關心都是相互的，沒有誰過于強悍，讓對方受到委屈。歸根結底，他們彼此有靈魂的支持。

這是個全民記者風行的年代，全民攝影流行的年代。未來攝影會越來越民主化，成為每個人的自覺權利。但還是需要有人，在他人都可以在世界各地旅游的年代，真誠走進攝影，從身邊開始一場影像的探險與建設。

真正有能力的攝影者，其實都在現實世界中，用影像一磚一瓦地建立著自己的王國。賴鑫琳通過攝影尋找著自己的位置，梳理城市與鄉村、現實與夢想的關系，探索未來的方向。所有尋找的過程，都伴隨著他的溫柔、敏感、善良，由此帶來平靜的力量，讓失衡者平衡。與此相對的是另一種以視覺沖擊為己任的粗暴的力量，帶來震撼與破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取舍。

個人覺得，有幸生活在賴鑫琳溫情影像王國里的人是幸福的。那里有城市的富而不驕，勞動者的窮且益堅，家人的溫馨相伴，夢想和故鄉既在遠方，仿佛也在身旁。我相信，這個系列的誕生，一定也是鑫琳王國的整個面貌，鑫琳做出的所有努力感動了群眾藝術館，而不是因為具體哪張照片的精美。

守城望鄉，它通過守城望鄉的張力，講述了諸多故事，帶給許多人感動，昭顯著作者的情懷，讓賴鑫琳走進更多人視野。

成名自然要趁早。但成功有時宛如釀酒。酒的品質定格在被開啟品嘗的一剎。以后放置再久，只會慢慢成醋。

這又回到對攝影的根本看法。攝影到底首先是藝術的奇美表達呢，還是完成某個生活使命的方法呢？這是兩個全然不同的選擇與方向，藝術激進而求新求變，倚仗困惑與靈感。而做一件真正信仰的事卻貴在不惑與平淡堅守。

但我相信，作為一個有才情的人，一個內心平衡的人，以愛心，以沉靜，尋找一條兼顧藝術與生活的未來道路，繼續自己，而不是重復自己，就像這組專題的名稱，既有守，也有望。（作者為新華社攝影部國際照片編輯室主任、清華大學外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