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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件警情(中篇小說)

2016-04-27 20:53:43楸立
啄木鳥 2016年5期

楸立

舒城由縣升格為市后,鐘克明所在城鎮派出所一分為二:城鎮派出所和城區派出所。顧名思義,城鎮派出所管轄著原來鎮所屬的村街,城區派出所則負責該市城區所屬轄區。

鐘克明在派出所待了十七年,從以前的小鐘到現在的老鐘,從人們嘴中成熟的鐘哥升級為“熟透了”的九哥,就這么任勞任怨地干過來了。警銜由十年前的“兩毛一”到現在仍舊雷打不動的“兩毛一”,這么多年連個“長”都沒有掛,鐘克明心有戚戚,卻一言難盡。有句廣告詞挺適合鐘克明的,也著實概括了他警察生涯的境況——戀人結婚了,新郎不是我;同事升職了,我還是原來的我。

近來,同事們私下不再稱他老鐘或者鐘哥,而是鐘九或九哥。為啥?原來,但逢鐘克明當班,每天的接處警不會少于九起;九起過后,又基本風平浪靜。現在,讓我們一起為他記數。

第一起警情是在8點40分接到的。報警的是名高一學生,說自己的母親不見了,并給鐘克明出示了母親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風姿綽約、楚楚動人,鐘克明腦子里閃現出“妖嬈”兩個字來。協警李偉禁不住脫口而出,夠風情萬種。女生聽了,拉仇恨似的瞪了李偉一眼,李偉立時嚇得縮了脖子。女生說,媽媽和爸爸分居半年了,媽媽帶著她在外租房,自己平時住校,一般周末回家。今早回家取衣服,卻沒看到媽媽,屋子也像好長時間沒有人住過了。以前媽媽出去還留個紙條,這次什么都沒留。該不會被人綁架,或者拐走了吧?

為了確定女孩不是報假案,鐘克明和李偉來到女生家里,通過現場勘查,鐘克明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他對女生說,我想這不是一起綁架走失或者兇殺案,應該是……女生瞪著眼睛瞅他,警察叔叔,你說我媽怎么了?鐘克明知道現在武斷地說出結果對當事人不太合適,于是,賣了個關子,對女生說,這也難說,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現在還不能得出結論。女生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第二起是市第二中學打來的,打電話的是該校政教處主任丁世在,時間是9點17分。丁世在和鐘克明是老熟人了,十多年前就認識。他來電話說,鐘所長,又是你值班呀,快派人到我們學校轉轉吧,有幾個花里胡哨的小混混兒總在學校門口轉悠,別是聚集打架吧?鐘克明打趣道,丁胖子,沒有像你們這么實在的單位,一到星期五就要我們轉轉,轉轉不費油呀,我們的經費是納稅人掏的,都給你們搭上了。丁世在說,我們不是納稅人呀?你不轉也沒關系,打起來就是你們的麻煩。不來拉倒!說著便掛了電話。這個死胖子還真來勁兒了,我不過是和他開個玩笑,還拽上了。鐘克明想,當年他們哥倆一起進城,如今人家都是校黨委成員了,自己還只是個小片警兒。

說歸說,撂下電話,鐘克明讓薛正值班,自己則帶著民警石慶斌和另外兩名協警風馳電掣地趕往第二中學。到那里轉了兩圈沒有發現什么,正心里堵得慌,就見穿著灰色風衣的丁世在從教學樓里快步走出來。學校門口站著幾名接孩子的學生家長,還有本校的教師。

見了鐘克明,丁世在雙手作揖,直呼辛苦。坐在副駕駛位上的鐘克明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丁世在則拉開車門上了警車,挨個兒給車上的人遞煙。鐘克明接過煙沒吸,瞅了瞅說,果然進班子了,丁主任的煙也“高大上”了。

丁世在笑笑,把頭探出車外,對門口站著的那幾個老師喊,小邱,你們幾個盯著了,別讓家長和閑雜人等進校。隨后,抹抹頭對鐘克明說,現在學校的政教工作也不好抓,說白了,和你們公安工作一樣,也是抓防范抓管理。鐘克明直想笑,他明白丁世在人前顯貴的心理,自然不便戳破。

丁世在說,老鐘你們這車也實在太破了,看外表還能唬住人,里面就實在不敢恭維。李偉有些不滿,什么人都拉,什么都坐,好人也上壞人也裝,死人也盛。丁大胖子臉色一變,怎么還拉過死人?李偉說,嗯,一個月前,也不知誰把個死嬰扔在公園假山附近了,我們和民政局的幾個人好一陣忙活。丁世在聽完就有點兒不自在,屁股扭了扭,開門下車,說,老鐘,中午喝點兒去?鐘克明說,值班呢,喝什么喝?

車子圍著學校又轉了一圈后返回所里。還在路上,對講機就喊,城區派出所,城區派出所,聽到請回答。皇都花園有人報警,發現一可疑車輛停放在小區里。請回復應答人姓名。

鐘克明。巡警李偉應答完畢后,對鐘克明狡黠地嘿嘿笑了笑,九哥,三起了。鐘克明揚手想抽他,說,你快點兒開吧。

小區保安老金見派出所的車駛過來,連忙摘下帽子在手里搖晃著示意。鐘頭兒,老金總愛給老鐘戴個高帽兒,有時候也喊鐘克明、老鐘。后來可能感覺喊老鐘雖親切但不討人喜,也影響層次,還是給人戴個高帽兒更能提高自身地位。

鐘克明跳下車就問,什么事?這么咋咋呼呼的。報什么警?直接打我手機不就行了。

“110”,不是免費嗎?打你手機還得花兩毛。

鐘克明斜了他一眼,知道他平時活得精打細算,但想到他對工作盡職盡責,也就任由他去了。如果小區物業多幾個像他這樣的保安,雖說麻煩點兒,但也平安和諧。

到底怎么回事?

老金“咔”的一個立正,煞有介事地向鐘克明敬了個禮。報告鐘所長,小區發現一輛沒有牌照的桑塔納轎車。停在小區快兩天了,占著車位,給我們公司造成了重大損失……

停,停。鐘克明打斷他,快帶我們去看看。

老金顯然因未在小區群眾面前展現完全而有些遺憾。只見他意猶未盡地緊了緊武裝帶,正了正保安帽,挺直腰板,晃著肩,帶著派出所的人向小區里面走。

拐過兩棟樓,就見七號樓停車位上杵著四五個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什么。見老金帶著警察們過來忙住了嘴,都等著看警察怎么處理。老金用手指了一下那輛車說,就這輛,停了好多天了,業主們意見非常大。鐘克明走過去圍著藍色桑塔納轉了一圈,又摸了摸車門車身,手指上立馬沾了塵土,證明這輛車好長時間沒有人開過了。鐘克明問圍著的業主,這車放多少天了?

得有七八天了,也沒見人動過,停得歪不歪正不正的,你說多鬧心。旁邊一個小伙子嘴快,其他人也跟著七嘴八舌,給它拖走,快拖走。

這棟樓的住戶都問了嗎?鐘克明對老金說。

基本都問了,還有幾家長期不住的沒有聯系上,老金回答。

鐘克明又用手拉了拉車門,鎖得緊緊的。小石湊到車窗玻璃前,往駕駛室里瞅瞅也沒發現什么。老金說,鐘所長拖走得了,老這么放著業主們不干。鐘克明說,業主們不干,我們拖走了等車主過來找我們那就干了?老金被噎了個窩脖兒,臉上一紅。鐘克明嘴上是這么說,但知道解決不了問題物業和自己也完不了事,就對小石說,把擋風玻璃處的車輛識別號抄下來,查查車主信息。

車不掛牌子是不是得扣分、罰款呀?你們就得給他拖走。剛才說話的小伙子一副挺懂法的樣子。協警李偉在一旁不高興地說,嗯,別麻煩派出所了,一會兒你們還是接著打事故電話,讓交警過來處理吧。小伙子瞅了李偉一眼,想和他理論幾句又把話咽了回去。

小石抄下了車輛識別號,然后給所里值班的民警薛正打電話,讓他上網查查該車的基本信息。這期間,鐘克明拿出香煙給老金,又遞給了那小伙子一支。小伙子本來還咂摸著李偉的話,見鐘克明這么示好,心里的氣一下就順了。

不一會兒,所里打電話過來說這輛桑塔納車是盜搶車輛,在一個月前丟失,立案單位是刑警一中隊。鐘克明一聽也挺痛快,拿出手機就和刑警一中隊值班民警聯系。老金當即表態,晚上就給巡邏隊開會加強保障。業主們說,老金你別光白話兒,你們得負起責任來。鐘克明打完電話也過來數落他,這車怎么進小區的,你們小區車輛出入不登記呀?老金說,門口有監控,我一會兒帶你們瞧瞧帶子去。鐘克明說,現在成了刑事案,我們不去了。你在這里盯著點兒,等刑警隊的人過來,有什么情況和他們說。

說完,鐘克明幾個人就上了車。車開到正興街路口的時候,鐘克明突然對李偉說,去我家。李偉于是打方向盤變更車道,向右拐進郵政小區。

到了小區樓下,鐘克明讓李偉他們等一會兒,獨自上了樓。一看家里還是早晨上班時的樣子,知道妻子趙青還是沒有回家。趙青前天和自己又吵了個熱鬧,原因自然還是老話兒,嫌棄他不能賺大錢。媳婦兒前年從郵政公司下崗,在家待了半年后還是想干點兒事兒,先是賣服裝后來又經營化妝品,可干什么虧什么。鐘克明就勸她,愿意干事兒找個地方打工,不想干事兒在家待著也行,有錢就多花,沒錢就少花。可趙青要強,一股腦兒地想賺錢。她的話兒始終是,指望你那點兒工資,拉不了窟窿也得受活罪。半年前的一次同學聚會上,趙青遇到了做貿易公司大老板的同學,羨慕不已,不是說這個同學怎么有錢,就是說他怎么出手闊綽,為人怎么講究,弄得鐘克明煩不勝煩。鐘克明說,這種人我見得多呢,大部分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背后還有一套,你還是離這種人遠點兒。趙青就罵鐘克明心里骯臟。你以為都跟你們遇到的流氓一樣呀,我看這個世界上好人多著呢。鐘克明懶得和她理論,眼不見心不煩。

最近一段日子,趙青經常早出晚歸,弄得鐘克明心神不寧。前天晚上十點多統一行動回來,看兒子一個人在家泡方便面,就問兒子,你媽回來了嗎?兒子搖搖頭說,打我媽手機關機了。鐘克明馬上來了火,但孩子在身邊不好發出來。他給妻子打電話,還不錯,手機倒是開機,可等了好長時間卻不見對方接電話。過了幾分鐘,他又重新撥了一次,剛響了一下,對方就拒接了。鐘克明恨不得把手機給摔了,這時,門嘩啦一下開了,趙青回來了,滿身的酒氣,臉上還化了妝。再看穿的衣服,白紗套裙里黑色乳罩若隱若現,鐘克明忍不住把她推倒在地。第二天,趙青就離家出走了。

鐘克明在廚房里給兒子熱了熱昨晚的蒜黃炒雞蛋,然后把米飯燜在電飯煲里,給兒子留了張紙條后,下樓上了警車。李偉說,剛才所里來電話,說市政府三樓有上訪的,巡警們弄不了,讓咱們過去。鐘克明摘下警帽說,咱們過去就好辦了?小石是新分配來的大學生,若有所悟地說,九哥,派出所工作真不好干。鐘克明說,行,小石,說出這話就說明你出師了!

警車直接開進了政府大院,門衛看到警車來了早把電動門打開。鐘克明帶著兄弟們上樓,剛到三樓樓梯口,就見一老太太領著個五六歲的孩子坐在臺階上,幾名巡警站在旁邊束手無策。見鐘克明來了,有的喊九哥,有的喊鐘九,鐘克明正想問問怎么個情況,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原來是巡警大隊大隊長馮逍的。九哥,你過去了嗎?

鐘克明說,馮子呀,我到了。

馮逍說,九哥,市里剛發話了,讓把這個鬧訪的老太太拘留了。

鐘克明說,我剛到這兒,還不了解情況,等我問問再說。

馮逍說,別問了,快點兒弄走她。

鐘克明心里有些別扭,對馮逍說,馮子,這個老太太看年紀都過七十了,還帶著個孩子,真要強制帶離還得想想辦法。至于拘留,老呂知道嗎?老呂是派出所的所長,鐘克明的意思是告訴馮逍,你巡特警大隊沒有權力支配派出所。

馮逍說,呂所早知道了,不是咱們能左右的事兒,是市領導的意見。

鐘克明看看四周,走到一個背人的地方壓低聲音說,馮子,市領導大還是法律大?

馮逍說,九哥,這些年你怎么還不開竅?市里讓咱干咱就干,出了事兒有他們呢!

鐘克明懶得和他理論,掛了手機,走到老太太跟前。只見他蹲下身子,摸了一下孩子的頭說,大娘,您這是怎么了?

老太太早看到鐘克明來了,話兒也備好了,你來啦,你是多大的官兒?

鐘克明說,大娘,我不是官兒,我就是個普通的警察。

哦,你不是官兒不主事兒就不要和我談了,我今天就是想見見市委劉書記,不見到劉書記,你說破天我也不動。

鐘克明說,大娘……話兒還沒說完,手機又響了。

鐘克明一看是趙青的電話,擦了擦臉上的汗,又走到角落里,說,你在哪兒?

趙青說,現在能回家嗎?

不能,我正在出警。飯做好了,晚上回去說。

你現在回來!工作第一還是咱家第一?

現在正忙著。鐘克明知道妻子回家后心里踏實了些,說完就把手機掛了。可剛掛掉手機又響起來,鐘克明這個煩躁,仔細一看是呂所長的電話。

九哥,你在現場是吧!

是。

你帶了幾個人?

算上我四個。

剛才市委辦戴主任給局長打電話了,說劉書記非常生氣,讓我們趕快想法子把老太太帶回所里。

怎么趕快,還帶著個五六歲的孩子呢?鐘克明有些為難。

讓人把孩子帶開。巡警不都在那兒嗎,還弄不了個老太太?

我看看吧。鐘克明對這種事兒打心里就抵觸。關掉手機后,鐘克明走到老太太身邊。還沒等他說什么,樓道東面過來個掐著腰、腆著肚子的干部。李偉說,九哥,九哥,那個人叫你。鐘克明認出那人是市委辦公室戴主任,心里暗罵,瞧你那個揍相。

戴主任有什么指示?

戴主任把鐘克明叫到辦公室,用手重重地捶了幾下桌子說,劉書記剛才正在接待外地投資商戶,這個南楊莊的丁春女無理鬧訪,影響了我們市的形象。你們現在就把人帶走,拘了她。

鐘克明向前探了探身子,說,這丁春女在樓里有什么過激行為嗎?

在臺階上坐著就不行。

鐘克明心里暗暗罵他不通人情,口上卻說,戴主任,我一會兒過去勸勸老太太,讓她趕緊走。

走?不能讓她走,必須拘留。

鐘克明也嚴肅起來,她手里有個孩子不好強制。

戴主任對鐘克明這么回答顯然相當惱怒,站起身子就走。我已經和你們局長說了,拘完向我們匯報。說完,氣勢洶洶地推門走了。

鐘克明在后面“呸”了一聲,李偉這時進了屋,九哥,你出來一下,看看誰來了?

鐘克明問,誰來了?

丁世在。

他是跑著上的三樓,臉上熱汗直淌。鐘克明出屋后見他正在攙老太太起來,忙過去問,老丁,這是你……

丁世在用著勁兒說,克明呀,咱大姑。

鐘克明心里頓時敞亮些了,大姑呀!

來,鐘克明招手讓李偉和旁邊幾個巡警過來幫忙,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老太太攙扶起來。丁春女勁頭兒又上來了,世在,你別管我,我今天就得見劉書記,見不到就死在這兒。

丁世在說,大姑呀,您別添亂了,好歹您侄子我也是國家干部、校領導,聽我句勸好嗎?

鐘克明也跟著配合道,大姑啊,你看你,有事兒找丁主任不全給你辦了嗎,怎么還親自跑?讓丁主任給你找劉書記,該辦的全辦了,丁主任的能量……

丁世在攔了一句,克明,你別說了,看好我大姑的孫子。

丁世在想把老太太直接拉回家去,鐘克明拉了拉他衣角,說,世在,真不行,上面有話兒,人得先去派出所。鐘克明沒有直接說上面要求拘留的事,擔心再有變故就不好弄了。

丁世在說,怎么?還處理呀?

處理什么呀,到所里問個筆錄。我也和所長作個匯報,下班就回去唄。鐘克明知道此時得穩住丁世在才行。

老太太說,世在,你甭管你大姑,要殺要剮我絕不低頭。

丁世在又好一陣勸說,這才把老太太和孩子帶回所里。鐘克明考慮得挺周到,沒有把他們直接帶到訊問室,怕引起老太太的反感。在穩定了一下老太太的情緒后,他將老人引進了值班室,給她端了杯水,小石還從自己辦公桌里拿出幾塊兒糖,哄老太太的小孫子。

看時間快中午了,鐘克明囑咐李偉到食堂給老太太打飯。丁世在說,克明,真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一會兒去外邊吃吧?鐘克明拿出飯盆,對丁世在說,你先陪大姑說會兒話,我去扒拉幾口飯就來。

鐘克明去吃飯的當口,老太太在值班室的床上盤腿一坐,嘴里唱起了《紅燈記》:“爹爹留下無價寶,怎說沒留什么錢,爹爹的品德留給我,兒腳跟站穩如磐石堅,爹爹的智慧留給我,兒心明眼亮永不受欺瞞,爹爹的膽量留給我,兒敢與豺狼虎豹來周旋……”

李偉等幾個唯恐天下不亂,還配合地鼓起掌來,讓端飯回來的鐘克明狠狠瞪了一眼。鐘克明把丁世在叫到辦公室,說,大姑這是怎么回事兒呀?丁世在掏出煙四處看看,見墻上寫著“嚴禁吸煙”四個字,問,吸煙沒事吧?鐘克明咬了一口饅頭說,我這吃飯,你別吸了。丁世在把煙重新放回煙盒,說,大姑家的老三,就是我三表弟,兩個月前給孫村聚氨酯廠換彩鋼頂子,結果從上面掉下來,當場就沒氣了。家里就這么一個兒子,孫子還小,表弟妹肯定還得找主兒,大姑受得了嗎?人死了,趕上聚氨酯廠和施工隊誰都不舍得掏錢,鄉里調解了幾次也沒成,大姑只好往市里鬧。現在不流行上訪嗎?上訪說不定能管用呢。

鐘克明一聽,心里更加同情老太太。廠里和施工隊給了多少錢?

合起來才十萬,現在十萬哪行呀。

十萬是少點兒,不行就打官司呀。鐘克明說。

丁世在說,怎么打官司,打官司到猴年馬月?

鐘克明嘆了口氣,覺得現在得和丁世在挑明利害關系了。世在,是這么回事,大姑多次去市政府上訪,弄得劉書記不太高興。市里也沒有不想管的意思,可是大姑今天鬧得有點兒過了,市里才責成局里嚴肅處理。可真要把大姑處理了,那不把她坑了嗎?丁世在見他說得正式,知道他不會糊弄自己,一聽也發了愁,你看怎么辦?

先找找呂所,然后再找找那個戴主任,讓他跟市領導吹吹風,就說老太太現在也后悔了,也認識到自己的行為過激了,保證以后不再鬧了。

好,好,那我找找。丁世在挺著急。

丁世在出去給所長打電話,鐘克明把門關上,急忙先撥了所長手機。所長那邊正亂,讓酒的聲音此起彼伏。

鐘克明說,呂所,人帶到所里了。

呂所長在那邊說,先等會兒,我找個安靜的地兒……好了,你說吧。

鐘克明把老太太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后又為她開脫了幾句。首先,老人家年逾七十,以前又無案底,采取拘留不妥;再者,老太太新喪了親人,咱們真按照市里的意思處理了她,人道上過不去。另外,這個老太太還是丁世在的大姑,一會兒他會給您打電話。

呂所說,行行,先讓老太太在所里待著,別有個好歹。上邊問起來咱就說人已控制起來了。

放下電話,鐘克明又下樓看了看老太太。只見她看著打來的飯發呆。鐘克明問,大姑,怎么不吃呀?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我絕食。

鐘克明笑了,對值班的人說,照顧好老太太,想喝水給水,想躺就躺,想唱就唱。

老太太把小孫子抱在腿上,孩子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鐘克明又從宿舍里拿來張毯子,給孩子披上。老太太眼里噙著淚,說,大侄子,你是好人。

每天午飯后鐘克明是必須睡午覺的,哪怕瞇個十來分鐘,下午上班都有精神。這才瞇了一會兒,就被敲門聲吵醒,是小石。九哥,九哥,走,有打架的。

鐘克明馬上起身,戴上帽子后把八大件又系好了。他先到值班室看了看老太太和孩子,見他們睡得正香,便讓值班的人好生照顧,別在所里出什么意外。

李偉打著哈欠說,聯通營業廳里有人把營業員打了。營業廳和派出所都在古城道上,距離只有五百來米,這次出警時間不超過五分鐘。車子剛停穩,里面慌慌張張地跑出幾名公司職員,見了他們便說,你們可來了。鐘克明問,人在哪里呢?

在里間辦公室。一個職員說。

鐘克明等人快步穿過大廳,向里間辦公室走去。進了屋,只見一個穿防寒服的小伙子正和三個女柜員吵嚷著。一個穿制服的應該是她們的頭兒,迎上來對鐘克明說,你們快點兒把他抓走,他把劉艷打了。劉艷是其中一個高個兒的女職員,臉上哭得淚嘩嘩的。

鐘克明和小石打開肩上的執法記錄儀,鐘克明問,小伙子,怎么回事?年輕人看警察來了絲毫不在乎,說,怎么啦,警察來怎么啦?鐘克明從不會被當事人壓住氣場,他嘴角一歪,臉上的肉就橫起來了,怎么了,警察來了不怎么?有人報警就得過來。小伙子,你是哪里的?

你問我哪里的,我還得問你哪里的?

鐘克明清楚遇到人事兒不懂的,不給對方點兒顏色看看,場面還真震懾不住。他將右手插在腰間,用左手指著對面的小伙子說,現在人民警察對你進行盤問,你要配合我們的工作。如果你不配合,我們只好對你采取強制措施。鐘克明說話的時候,李偉和小石也分別作好了臨陣的準備。小伙子一看這陣勢便有點兒膽怯,馬上改口道,警官警官,你們別著急,我不是來鬧事兒的,只是來反映問題的。她們無故掛我電話,還不給我解決問題。

那你為什么動手打人?鐘克明鄭重地問。

警官,我沒打人。

你就打了。被打的劉艷插了一句。

鐘克明一揮手,示意劉艷不要插話。那小伙子接著說,我只是推了她一把。是這么回事,家里寬帶早就到期了,我也不想再用,可續費卻沒人通知我,他們聯通每月還照樣扣我費用,你說我多冤。我找他們來,他們不給我答復,還說不繳費到時候去法院起訴我。鐘克明聽了個大概,就對雙方當事人說,行了,誰也別說了,都去派出所。小伙子你跟我們走,報案人和當時在場的同事也跟我過去問筆錄。

小伙子跟在民警后面上了車,到了車上還是有點兒不服氣,問,怎么不讓他們一塊兒上車呢?沒等鐘克明說話,李偉吼了一嗓子,哪兒這么多廢話,讓你走就跟著走。一下就把這小子給吼住了。

聯通公司副總經理申東峰到達派出所的時候,鐘克明和小石剛剛對小伙兒齊楠做完訊問。筆錄中齊楠一口否認自己打了柜員劉艷,始終說只是推了對方肩膀一下。鐘克明從訊問室出來和申總打了照面,申總見值班室里還有個老人和孩子,打趣道,克明,你們派出所成福利院啦?鐘克明趕緊把申總叫出來,說是上訪的,上面要求拘留。然后問,劉艷過來了沒有?

申總說,沒有,去住院了。

住院了?

嗯,有高血壓病史,這一挨打著急上火住院了,申總解釋。

我說申總呀,我剛出的現場,有那么厲害嗎?最多是個治安案件,把錢扔醫院有意義嗎?

申總一臉無辜,我也沒辦法,人家家屬過來,說在營業廳好好地上著班卻無辜被打,要求去醫院作傷殘鑒定,我總不能攔吧?

鐘克明聽后心里一陣煩,現在好多案情其實并不復雜,但當事人都總是想當然地認為誰住院、誰花錢多誰就占理,本來可以現場調解的事情,最后搞得難以解決,還顯得咱們公安辦事效率低。

鐘克明說,讓在場的員工都過來一趟,順道把監控視頻也拷來。申總馬上給營業廳負責人打電話,不一會兒工夫,在場的柜員用U盤拷來了事發時的監控錄像,小石和申總一起在電腦前查看。錄像上顯示齊楠進入營業廳后問剛才誰掛了他的電話,劉艷站起來說是自己。齊楠聽后,過去就推了劉艷肩膀一下,然后劉艷還手。看視頻齊楠應該是被劉艷的氣勢給震懾住了,沒敢再還手,而劉艷仍不罷休,又抄起個紙箱子向他扔了過去,這時就有人打了報警電話。

小石瞅了瞅申東峰,申總,這個要處理雙方都得處理。申東峰沒想到情況會是這樣,說,他去我們營業廳純粹是尋釁滋事啊!小石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對方是因為網絡費用問題和你們發生沖突,還夠不上尋釁滋事。申東峰說這哪兒行,哪有打了人還不處理的?

這邊正理論著,那邊丁世在風風火火地走進來,鐘克明正巧碰見,問他怎么樣了?丁世在說,所長那邊沒問題,但做不了主,決定權還在市委那邊。

要不你找劉書記說說去。

哎,劉書記認得我是哪棵蔥哪頭蒜嗎?丁世在實話實說。

鐘克明低下頭想了想,讓丁世在跟自己去辦公室。屋里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辯著,申東峰見鐘克明帶著人進來,就問他怎么辦。鐘克明說讓我先看看視頻。小石又給鐘克明重新播放了一次,鐘克明說,好辦。接著指指身邊的丁世在,申總,讓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哥們兒,二中政教處主任丁世在。

丁主任,這是市聯通公司申東峰申總。

丁世在和申東峰都是場面人,互相客氣了一番后握握手。

鐘克明說,申總,樓下那領著孩子的老太太就是丁主任的親大姑,因為兒子干活時意外身亡,廠里推卸責任不給合理補償,老人走投無路只好到市里上訪,挺不容易的。

真是挺不容易,申東峰也附和著說。

申總,你這事兒我準辦好,但得先把咱朋友的事兒給辦了。你和市委戴主任是高中同學,說話肯定好使。你給老太太說點兒好話,讓戴主任在劉書記那里吹吹風,就說老太太在派出所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保證不再上訪,一切按正常渠道進行。申東峰一看這節骨眼兒,想推辭都不能,嘴里直說沒問題,這就馬上給戴主任打電話。

申東峰打電話期間,值班民警薛正跑來說,九哥,又有件警情,文化街有打架的。鐘克明給丁世在了個眼色,讓他在這里等申東峰回話兒,自己則帶著李偉和小石出警去了。小石見縫插針地問鐘克明,九哥,你說這件事怎么處理?鐘克明閉上眼睛,頭枕著靠背回道,好辦。

李偉駕駛技術非常了得,還不停地摁響警笛喇叭。鐘克明囑咐道,不急,開車注意點兒行人。

15時45分。

王璇才從東北老家來舒城沒幾天就惹上事兒了。自從父親入獄后,母親謝素敏就將她留給奶奶,獨自一人回了舒城,在這兒開了一家麻辣燙餐廳。之后,剛讀高一的王璇因為聚眾斗毆差點兒被派出所處理,謝素敏知道后哪兒還放心,于是打電話讓兒子也來舒城。還甭說,這個王璇渾是渾,但孝順,媽媽的話他聽。不僅干活兒受累不怵頭,經營小店生意還挺著靠。謝素敏看著也高興,天下哪有個個會讀書的,只要兒子在身邊不惹禍就行!

下午,店里客人散盡后,王璇就樂顛顛地開始收拾垃圾,滿滿兩大桶垃圾王璇一手拎一個。小伙子壯實,有的是勁兒,可走到路邊一瞅,咦,垃圾桶呢?于是喊,媽,垃圾桶咋沒啦?謝素敏這才想起垃圾桶讓西邊搞裝修的手機店老板郭東給拉走了。她對兒子指了指西邊,王璇扭頭一看,垃圾桶正放在西邊不遠處三十多米的地方,于是走過去,二話不說就把垃圾桶往自家這邊拉。剛拉了不到十米就聽見后面就人喊:哎,哎!你干嗎?往哪兒拉呢?

王璇停住腳步,回頭看郭東在后面喊,就回了一句,往我那邊拉拉。

沒看我正用著嗎?

你用著就得放你那兒呀,這是公共設施我得放回原處。

你小子怎么說話的?郭東正從屋里往外邊倒騰著廢料,想弄完后就給還回去。沒想到這東北小子說拉就給拉走了。郭東走過去,拽住垃圾桶就往回走。

王璇眼珠一瞪,嘴一撇。怎么說話?信不信我削你。

誰削誰還鬧不清呢!郭東也不是嚇大的。

東北人最不屑逞強,王璇一聽,繞過身來就和郭東動了手。倆人拳頭巴掌互不相讓,王璇塊頭大,幾拳就把郭東的嘴打破了。郭東嗷嗷怪叫,雙手拽住王璇的衣領子一撲,把他摁倒在綠化帶上。謝素敏正在屋里搗鼓著賬,聽外面有打架的聲音,趕忙跑出去。見兒子和鄰居小伙兒撕扯在一塊兒,謝素敏便用手去拉壓在王璇身上的郭東,可拽了好幾下也拉不起來。因為心疼兒子情緒激動,她返回屋里拎出兩只空酒瓶子,對著郭東的后背和腦袋就砸。郭東也不是好惹的主兒,捂著腦袋抬腿就給了謝素敏一腳,把她踹翻在地。一見母親挨打,王璇嗖地從地上翻身起來,脫光膀子,跑進廚房。謝素敏挨了一腳后,沒再動手,對郭東說,你打我家孩子干嗎?是你家小子先打我的,郭東捂著腦袋和謝素敏理論。正在這時,只見王璇手拿菜刀從店里沖出來,謝素敏心里一哆嗦,于是對郭東喊,還不快跑!

郭東見明晃晃的菜刀在王璇手里高舉著,知道今天要出事,轉身就朝西跑。王璇在后面緊追不放,謝素敏也跟著追自己的兒子。手機店里出來幾個干活兒的,見老板被后邊的人追,衣服也扯壞了,急忙將他讓進里屋。王璇惡狠狠地推開想攔他的伙計,沖進里屋,對著包廂的門一通亂砍。謝素敏一臉煞白,想搶下兒子手中的菜刀,可王璇大腦充血,根本不聽勸,繼續用菜刀砍門……

鐘克明他們出現的時候,王璇的手一下子就軟了,謝素敏趁機把刀給接下來。郭東從屋里出來,見警察把對方帶車上去了,膽子又大起來,嘴里大話就卷開了,臭東北崽子,警察弄不了你,我找人也弄了你。鐘克明在警車里聽了,黑著臉吼了他一嗓子,別鬧騰了,有事兒沒事兒?身上哪里有傷?郭東湊到車前,殷勤地對鐘克明說,警官,你看我這個胳膊上、肩膀上,衣服都讓他撕扯壞了,胳膊也青了。

胳膊青了又不是我弄的,是他自己在綠化帶磚牙子上磕的,王璇背銬著雙手辯解。鐘克明扭頭瞪了王璇一眼,轉過來對郭東說,哪里不舒服?我建議你去醫院做個檢查,沒什么事的話就來一趟城區派出所,我們給你做個筆錄。

好,好,巡警大隊的頭兒是我親戚。

鐘克明最討厭出警的時候當事人不分場合地說關系,他依舊面無表情地說,你和劉書記是親戚我也得依法辦事。

從車里下來,王璇瞅了一眼派出所門口的警徽,心說這下壞了,非得脫層皮了。李偉推了他一下,催促他快進去。鐘克明是最后一個從面包車里下來的,他掏出手機,發現有兩個未接電話都是趙青的。鐘克明轉身到所門口角落處給趙青回電話,電話卻關機了。

正向門口走的時候,申東峰和丁世在迎了出來。沒等他倆說話,鐘克明主動打招呼,申總,聯系得怎么樣?

沒事了,你們拿戴慶成當個官,我們之間可沒那么多事。就如你所說,他的意思是讓老太太寫個保證書,保證不越級上訪,不再去市委鬧,再提供個保證人,就可以了。

丁世在一旁伸出大拇指,恭維著申東峰,多虧申總啊,有水平有能量!我可以當保證人。

鐘克明跟著附和,今天你遇到貴人了。

申總說,克明,還是你最辛苦,你看你一天到晚忙活兒的。

鐘克明進值班室讓薛正給老太太打印了份保證書,老人簽好字后又讓丁世在寫了份擔保書。老太太本來還不情愿,但看到侄子丁世在一臉的苦相,知道這事兒不這樣也脫不了身,只好無奈地簽了字。丁世在扶老太太上車后,又返回來,對鐘克明和申東峰說,今天當兄弟的啥都不說,克明你定日子,我得大方地安排一頓。鐘克明說,行,可今天我值班。明天?明天不是請我們,是請申總,沒他這層關系還真麻煩了。申東峰臉上放光,挺滿足,嘴里客氣了幾句,不用,這只是小事兒嘛。丁世在確實是實心實意,那就定明天,叫上呂所長。

車子開走后,鐘克明和申東峰又一起進了值班室。鐘克明問申東峰,你這邊怎么樣了?劉艷人能過來嗎?沒什么事兒就過來,趁熱打鐵咱們給調解了,否則你們公司也麻煩。申東峰點了點頭,說,劉艷本人同意調解,就是她婆婆那邊的人都是市里坐地戶,沒受過氣,非得要個結果。鐘克明說,要什么結果,拿視頻給他們看,讓他們明白,要處理都得處理。申東峰說,我把劉艷和她家里人叫過來,還得你談。鐘克明點點頭,行,你讓他們過來吧。

十多分鐘后,劉艷被眾親屬簇擁著到了派出所門口,其中有倆中年婦女直嚷嚷,打人的給我出來,讓我們看看,他家養日本人還是多長了幾個腦袋。申東峰一看這架勢躲一邊去了,鐘克明迎上去喊道,吵什么?你們是打架來了還是解決事兒來了?這里是派出所。一個帶著近視眼鏡的婦女說,我們不管什么派出所不派出所,打了我們老劉家的姑奶奶就沒完。鐘克明心想和這些人發生沖突也沒多大必要,嘿嘿一笑,行了,大姐,我看你家姑奶奶沒事,你這個大姑奶奶倒是惹不得。

那女的讓鐘克明一句話說得舒服好多,口氣也緩了些。兄弟,我可不是沖你,別怪我沒文化,我們姑奶奶在單位無故挨打,總要有個說法吧。她既沒有違反紀律,也沒招誰惹誰,冤不冤啊?

鐘克明沒接她的話茬兒,而是把這伙人全都請上了二樓辦公室,讓小石放視頻給他們看。看完后說,你們看看,如果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雙方都得處理。當然,按照常理,確實是對方不對,一個男人不該對女性動手。我和申總今天征求一下你們的意見,如果你們認為劉艷的行為沒有一點兒過錯,要求我們依法辦事,我們就按照程序該問筆錄的問筆錄,該取證的取證。可流轉到法制部門后就不好說了,有可能雙方都要被采取措施。當然,我也希望只拘留對方,但誰都不能預料結果會怎樣。

鐘克明說完,這伙人大眼瞪小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目光都集中到那兩個中年婦女身上,中年婦女的眼神又迂回到劉艷那里。劉艷張了幾下嘴,想說又不敢說。

鐘克明和申東峰都看出來了,互相瞅了一眼。申總先表明了一下態度,劉艷,你先說你身體有沒有問題?有問題你該看就看,醫藥費公司負責。事情出來了我代表公司全權負責處理這事兒,鐘警官也是我的老朋友,大家放心,有什么要求就說,咱公司一定會保障員工的合法權益的。

大家一聽申總說話挺給力,都不住地點頭。劉艷站起來說,申總,我就是一時火大,沒什么事兒,讓派出所調調得了。那個戴近視鏡的婦女是劉艷的大嫂,見小姑子這么說自己也不好再張狂,再說監控錄像里小姑子也沒受多少委屈。她呲牙笑了一下,然后對鐘克明說,行呀,兄弟,你給費心調調,我們也不是沖錢,就為了出口氣和臉上有面兒。

留置室里,齊楠正和一個協警東拉西扯地聊著什么,鐘克明用手拍了協警腦袋一下,坐下對齊楠說,這事兒你想怎么辦呀?齊楠倒是一點兒壓力也沒有,張嘴就說,不怎么辦,不行就拘留。鐘克明面無表情地說,齊楠,你比我兒子大不了幾歲,聽我的嗎?

警官,聽你的。

我給你兩條路選擇,一,就是你剛才說的我們拘了你小子,二是和人家調解。

不行。齊楠坐在留置室的長椅上,好大地不服氣,說,警官,我沒打她她反倒打我,我不過是反映問題,他們聯通公司遲遲不解決倒還有理了。警官,你說有這樣的嗎?我的寬帶到期了,到期了你就給我停呀!還一個月八十元的收取服務費,八個月六百多塊錢呢。怎么我聯通手機欠了錢他們就給停了,這個寬帶他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啊?

鐘克明鎖著眉瞅了瞅齊楠說,小伙子,你說的這個我懂,你不才六百嗎?我有次忘了到期日,一樣也被收了七百。我到哪里說理去?人家聯通就是這么規定的,又不是單獨針對你。

旁邊協警冒了一句,九哥,你也這么倒霉呀?

鐘克明瞥了協警一眼,心說這個豬腦子。又對齊楠說,小伙子,我看你人不錯,也是想給你解決事兒。我看了監控,你作為一個小伙子上來就打人家女孩子,你想想,如果你姐姐妹妹上著班好好地讓人打了,你干不干?你剛才聽到外邊那陣勢了,對方來了好多人,現在你在留置室待著是好事,我要放了你,沒準兒真出什么事兒。

齊楠臉色發白,汗也下來了,但嘴上不松勁兒,沒事兒,叔,讓他們進來打死我好了。

有種!爺們兒,你自己考慮吧。我把話兒先放到這里,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鐘克明還沒上樓,守著報警電話和電腦的薛正說,有個消防報表需要報一下,政治處發文說咱們所這個月信息數量沒有達到要求,呂所讓你整幾篇出來。鐘克明跑值班室里看看電腦上的通知說,薛正,消防那邊你還搞不定嗎?給你表妹打個電話,讓她在那邊先給辦了,過幾天我們組個飯局,再好好請請消防大隊。別總是擠兌咱們,把責任全推給派出所。政治處那邊過兩天再說,今天是沒空兒了。薛正說,是呢,五起了,還有四個就應該沒情況了。

申東峰和劉艷的家人們一塊兒待著也著急,偷了個空兒下樓,小聲地問鐘克明,怎么樣,對方同意調解嗎?

現在還差點兒,申總。人家說的也有道理,寬帶到期你們給人停呀?手機欠費聯通就自動停機,寬帶不用你們卻繼續收費,確實有點兒不合理。

申總辯解道,克明你不懂吧,當初簽訂光纖入戶協議的時候,合同上都寫著呢,大家都不仔細看。

誰看?我也沒看過。鐘克明說,申總咱這樣,你們公司怎么運作我不清楚,只要你們給人把寬帶費用的問題解決了,咱就好處理。

申東峰連個嗑巴都沒打,直接說,行,你怎么說怎么辦,給他免四百元費用。

鐘克明這時心里就有底了。他先去了詢問室,小石和李偉正在給王璇作筆錄。之后,他又抽身進了留置室,看到齊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樣子,便問,你怎么了?

齊楠說,警官,我道個歉行不?

鐘克明搖了搖頭,不行。不是我不行,是對方肯定不同意,怎么也得出個錢作為賠償。

多少?

你口袋里多少錢?

齊楠翻了翻牛仔褲的口袋,掏出三百塊錢,說警官,我就帶著這些。

鐘克明說,這事我給你們管到底,你打了人家給人賠償多少是個意思,好讓人心里痛快。一會兒,聯通公司經理過來,你說話客氣點兒,讓人在寬帶費用上給你優惠優惠。懂不懂?

齊楠一聽挺高興,忙應允道,懂,懂。謝了警官,完事后我好好感謝你。

鐘克明說,謝什么謝,以后見面客氣點兒就行。現在你跟我上樓,看看你小子會來事兒不。

齊楠說,你瞧好吧。

二人一前一后地進了屋,鐘克明說,小伙子你站在屋中間,向劉艷姐道個歉。齊楠走過去給劉艷深鞠了一個躬說,姐,你別生我氣了。都怪我脾氣不好,你現在打我出出氣。劉艷聽后忍不住笑了,她大嫂本來想湊過來說幾句,見鐘克明拿眼瞅她,就沒好意思說什么。鐘克明也沒有給雙方寫調解書,該簡化的手續都簡化了。鐘克明認為有把握的事情沒必要復雜化,時間耽誤不起。等劉艷和家人拿著三百元錢走后,鐘克明把齊楠留下來和申東峰談怎么把他的寬帶問題解決了。

臨來之前,申東峰擔心這事情一天處理不完,沒想到兩個小時就擺平了,心里也痛快,就把手機號留給了齊楠,讓他明天單獨找他,給他辦理減免手續。

送走他倆的時候,已經是快五點了,鐘克明還沒下樓手機就響了,是呂所打來的。呂所問,剛才文化街有個打架是不是?鐘克明說是。呂所又說,是這樣,有一方是東北的吧?那是環保局謝局長的外甥。一會兒謝局長帶著他妹妹過去,你看著處理一下,見到謝局長就說我打過招呼了。

王璇這個小子還真是個敢作敢當的家伙,材料說得客觀真實。來個電話是巡警隊馮隊長的。鐘克明問,有什么指示,馮隊?

電話那邊的馮隊笑了,九哥,你諷刺我!聽說一會兒公布新提拔的副所長名單,政治處小繳偷著告訴我的,你注意一下。

鐘克明早就聽說要公布正股級干部名單了,上個月呂所說所里把自己報上去了。雖然鐘克明對當官興趣越來越淡,但上級能認可自己,也是值得舒心的事兒,起碼得讓妻子和孩子知道自己沒白干。

馮隊電話里又說,九哥,是這么回事,剛才你們出了個文化街打架的警吧?

鐘克明說是。沒等馮隊再問,他又跟了一句,你就直接說你是哪頭兒的吧?

我是挨揍的那頭兒的。

噢,活該,揍不過人家還托你這個大隊長,丟人不?

馮隊嘆了口氣,哥呀,是你弟妹的表侄兒,怎么也得給傾斜一下,褲兜子親戚得給面兒啊。

鐘克明說,沖著弟妹那我就照顧照顧,你上午那口氣,讓呂所給你處理了。

馮隊嘿嘿笑著,這表侄兒剛在醫院檢查了,沒什么事兒,兩邊干買賣挨著挺近的,調調算了。

鐘克明放下電話,在辦公室給手機充上電,為自己沏了杯水,等另一方郭東到所里來。訊問室里,王璇正眉飛色舞地給民警小石講自己在東北怎么讓警察收拾的橋段,小石聽得入迷,王璇說,你們那個頭兒還挺利索,警校畢業的吧?

小石搖了搖頭,這所里就我一個正牌警校畢業生。

王璇說,哪所警校?

中國刑事警察學院的。

沒想到小地方能出這么大牌學校的畢業生,王璇帶著手銬在約束椅上發出驚嘆,哥,你牛逼呀!

牛什么呀,小石故作謙虛,剛才九哥那動作沒做到位,要換我,你現在就得直不起腰來,我也是東北那邊打過來的。我們警校同學老四論個頭、體重比你孔武十倍,可散打課讓我幾下給整倒了,直趴在墊子上窩了十幾分鐘。

哥,牛逼。王璇在約束椅上扭了下身子,又捧了小石一句。

沒想到剛才還和顏悅色的小石小臉一繃,啪地拍了下桌子,你小子別張口閉口臟話,你現在還是涉案當事人,知道么?

王璇鬧不清北了,縮了下脖子,哥,我沒說什么呀,只是佩服你。

薛正和李偉隔著門聽到里面的對話,笑得抿嘴走開了。

郭東和謝素敏、謝素華兄妹前后腳地進了派出所,郭東斜眼瞅了一下謝素敏。謝素敏清楚現在的處境,陪著笑臉道,小老弟,你沒事吧?

郭東頭上腫了兩個包,身上還有一些擦傷。剛在醫院里做了個頭部CT,胳膊上和身上也檢查了一下,并無大礙。郭東心里也有小九九,早聽說謝素敏的兒子在東北就混社會,擔心兩家從此結下仇,以后有什么好歹。見謝素敏這么一說,也趕緊順著找好,大姨,我沒事。

環保局局長謝素華一開始還想給對方立個威,見對方態度不錯,忙打圓場,你說這事兒鬧得,都是街坊鄰里的,有嘛事不好說呀?

雙方都有背景,到派出所后底氣十足。一進門便問,鐘警官在哪兒?

此時,鐘克明正給趙青打電話,還是關機狀態,又發了個信息:趙青,咱們都冷靜冷靜好不好,明天早晨我們在家好好談談。發完信息就見電腦上的信息指示燈在閃,他點開一看,果然是舒城市公安局關于周闖等人的任免通知。鐘克明揪著心,一個個往下,看到最后也沒有自己的名字。

鐘克明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心也堵得狠,四十五歲了,在基層滾了二十多年,連新參加工作不到五年的人都提了正股級,自己卻……鐘克明喝了杯水,長出了一口氣,看著名單愈發覺得可笑。這一想還想通了,什么職務級別,就是提了正股就自己這個年齡了還能怎樣?隨緣吧!

鐘克明實在太累了,好想趴在桌子上靜一靜。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鐘克明調整了一下情緒,把手機放到耳邊,呂所,怎么著?

九哥,你看到那個局通告了嗎?

沒有。什么通告?鐘克明故意裝糊涂。

呂所說,九哥,我剛聽說這批正股級干部又沒有你就急了,我已給政治處張主任打電話了,張主任解釋說,政法委這次少給了一個編制,你的事他早有打算,不行過幾天我再找找大頭兒,給你特批。

鐘克明心說,特批,別忽悠鬼了。嘴上卻呵呵一笑說,這個事兒呀,沒提就沒提吧,這些年了還在乎早晚嗎?行了,不說了。打架的雙方都過來了。鐘克明趕緊找個借口掛了電話。

謝素華、郭東在樓里打聽了一番后來到鐘克明辦公室。鐘克明心里正堵,見有人來,趕緊穩定情緒問對方是什么人找誰。

我是環保局的,姓謝。

哦,謝局長,請坐,請坐。來來,大家都坐。

雙方分列兩邊坐了下來。鐘克明問郭東和謝素敏,你們的傷都看了嗎?有沒有問題?如果有問題別耽誤著,該治療治療,沒有問題也說一下。我也不隱瞞,你們兩邊都找了關系,還都給我打了電話。舒城就這么屁大的地方,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而且你們還是鄰居,沒有必要為這個事情把矛盾結深了。

郭東揚了下手說,我沒事,鐘警官,你看著辦,怎么辦怎么好。郭東的媽和媳婦也跟著嘮叨幾句,都說得挺實在。

鐘克明讓郭東一方先下樓到值班室等著,然后對謝素華、謝素敏兄妹倆說,呂所和我說了你們的關系,這件事我認為調解為上,要是依法處理,對方一個人,你們一方是兩個人,采取拘留的話,你這邊也不占便宜。如果拖拉下去,把錢都扔到了醫院,問題還是解決不了。手機店老板是個通情達理的,也不想以后落下隱患,也期望調解。我建議你們調解,謝局,你什么意見?

謝素華來時妹子就和他交代清楚了,若依法處理,妹子這方肯定責任大一些。謝素華對鐘克明說,鐘警官,咱們不是外人,你就看著處理。

鐘克明說,要我處理就要拿錢說話了?

謝素華說,沒事兒,你還能讓哥吃了虧么?你說了算。

于是,鐘克明下樓去會議室找另一方,這時,謝素華追了出來,小聲對鐘克明說,鐘警官,多少錢你別當著我妹子說了,回來和我單說。

鐘克明對謝局的表態很有好感,行,對方獅子大開口的話,我也不會同意。

鐘克明剛下樓,值班室薛正見了他就喊,九哥,第六個警,農貿市場北側有人報警說,三輪車司機亂收費宰客。鐘克明聽后一頓生氣,對薛正說,三輪車能宰多少錢,這個警不出。讓報案人找綜合執法局或者物價局。薛正伸伸懶腰說,聯系對方了,對方說咱們不出警他就投訴。

現在的人什么都不會,就懂投訴,愛投就投吧。告訴他,歡迎投訴。

薛正和旁邊的李偉擠擠眼,李偉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薛正則讓另一個協警守著電話,自己也跟著李偉去出警。李偉在車上點了支煙,對薛正說,五點了,還有三起。薛正接過李偉的煙也吸上,九哥這指標數沒有一次完不成的,服了。李偉說,剛局里發的公告,九哥副所長又沒弄上。我看名單上那個新參加工作、叫什么志強的,連個筆錄都不會問的都提了。什么事兒呀,要是我早撂挑子了。薛正吸了一大口煙,到你頭上你也不能撂挑子,誰讓咱干的這行。

我一個合同制協警,犧牲了都不會給個榮譽稱號,我稀罕那個?

扯著扯著就到了農貿市場北門,大門東面一輛三輪車停在那兒,車旁站著兩個人。剛下車,三輪車師傅就朝他們喊,過來,過來。李偉一看,這不是皇都花園保安隊隊長老金嗎?

是你報的警呀,老金?

老金戴著棉帽子,手上套著皮手套,對李偉說,是我。我下班跑三輪,這不從新車站拉那個人到農貿市場,說好五塊錢的,他非只給我三塊錢。你們也知道咱們市的價格,起步價五塊。

乘客是個干瘦的男人,灰色西裝、灰色圍巾、穿得像個資深知識分子的樣子。等老金和李偉說完,他才開口,你們當地人都認識是不是?你們就想聽一面之詞是不是?

薛正一聽這外地人說話就上火,我們認識怎么了?我們下車了解一下情況又沒處理,怎么就是聽一面之詞了?

干嗎,干嗎,你想嚇唬人嗎?

誰嚇唬你了?李偉說,這正跟你了解情況,你這個是糾紛,我們派出所能給你們調解一下就調,不同意調你們去哪里都行。

你們什么態度?什么素質?有警必接,有難必幫是你們警察的責任,小地方的警察真是和大城市的警察沒法兒比。

薛正說話本來就不好聽,你們大城市素質多高,大城市就因為兩塊錢報警,不出警還投訴?你們這是在浪費公眾警力資源懂不懂,還素質?我們這兒,沒人拿這兩塊錢當回事。說完,薛正從口袋里掏出兩塊錢,老金,別和大城市人一般見識,來我給你兩塊錢。

老金也真沒出息,真接過去放在口袋了。

薛正瞥了外地男人一眼,師傅,行么?事情處理完了,錢警察替你給了,我們走人。如果還不滿意,歡迎投訴。薛正和李偉抬腳上了車,那個外地人站在市場那兒,兀自仰著脖子,一副清高無懼的樣子。

所里會議室,鐘克明和郭東談了會兒,郭東嘴里說得好聽,可要的賠償款不少,足足六千塊錢。鐘克明問,你這六千都干什么,總得有個理由,我和對方說,取得人家得認可。郭東和媳婦一項項列好,CT、CR、掛號費、檢查費、七匹狼上衣、手機外殼受損、店里裝飾門,共計兩千,還有一個月的誤工費、營養費、陪床費。這一細算六千都不止了。鐘克明對郭東說,我和馮隊私人關系不錯,他再三囑咐我給你調調。治安案件比不了刑事案件,你要被對方打成輕傷,要個十萬八萬的都有可能。但你本身也有過錯,也打了對方,你們雙方即使驗傷最多是輕微傷,雙方都要拘留。真要賠償雙方還得打民事官司,到時候手續多復雜、法院判決賠償多少就更不清楚了。現在對方主動賠償你,說明也是希望能把矛盾化解了。郭東臉上一紅,警官,我要六千對方肯定也得往下還價,再說,完事兒我還得感謝你和表姑夫不是?鐘克明說,郭東,你還真有心,快算了吧,別這么周到了,你該要多少就要多少,我們沒那么腐敗。郭東的媳婦兒補充道,警官,請你和這個沒關系,你就看著調唄,多少都行。鐘克明說,我調案子不計其數,你這個多少我心里有譜。你有錯,對方也有傷,折合一下,兩千塊錢怎么樣?郭東和她媳婦見鐘克明話說得硬氣又熨帖,只好同意就兩千。

鐘克明這邊有了譜,上樓便喊謝素華到樓道口,謝局,對方開始要的多,多少我也不說了。我最后拍定兩千,這兩千我也沒經過你同意,就給你做主了。謝素華拍了一下鐘克明的肩膀,老弟,兩千不多,認識你這個爽快兄弟比什么都強。說完,謝素華從口袋里掏出一沓錢來,嘩啦嘩啦點出兩千遞給鐘克明。鐘克明接過來說,咱得寫個協議,別以后給你們雙方找麻煩。鐘克明讓小石打了三份調解協議書,雙方各持一份,派出所留存一份。

郭東和王璇倆人在鐘克明的建議下互相擁抱了一下,雙方又在辦公室聊了十幾分鐘。鐘克明看看時間說,行了,我也不留你們吃完飯了,都回吧,以后兩家多走動。謝素華握了握鐘克明的手,老弟有水平,前途無量。鐘克明沒說話,心說,前途對于自己來說真的沒那么重要了。王璇走到門口,到值班室問薛正,哥,那個刑警學院的哥,手機號多少?

薛正冷冷地問,干嗎,想報復呀?

不是。哥,想和那個哥學幾招兒。

薛正哭笑不得,說,你快走吧。過幾天你自己過來找他,親自拜師學藝。

晚上八點來鐘,鐘克明坐在辦公室給幾個未帶身份證的群眾開臨時居住證明,窗外漸漸起了北風。鐘克明打開電暖氣放到左腿旁烤著,今年的春天來得真不利索,眼看要回暖了又折回到零度以下,真讓人琢磨不透。

呂所長見他屋里的燈亮著,路過他門口把他叫到了所長辦公室。今天事兒不少吧?

還行,不過全招呼過去了。

剛才那個謝局長還約我們一起吃飯,今天你值班,過兩天吧!

嗨,值得嗎?謝局看樣子還不錯。鐘克明說。

呂所說,九哥,這回公示有情緒了?鐘克明喝著茶水,當然有,沒有不是豬了嗎?但有情緒管什么用,老了,沒必要爭這個那個了。呂所也覺得對不住鐘克明,但自己也左右不了。鐘克明干事沒得說,就是一到某些問題上……呂所安慰道,過幾天你和我一起找找政法委高書記,看能有什么補救措施沒有?

鐘克明打心里挺理解呂所的,提不提也不是他說了算的。從所長辦公室出來,他走路有點兒晃蕩。李偉關心地問,要不要上個醫院?鐘克明說好,李偉便陪他去了急診室。值班大夫護士見他們來了,還以為有什么事情。大夫問他怎么了,鐘克明說,有點兒頭暈。李大夫給他測了測血壓,高壓。

回到所里已經是晚上9點30分了。鐘克明躺在宿舍床上給趙青打電話,還是關機狀態。鐘克明恨不得把手機摔了,他忍了又忍,單位上的什么事兒自己都能處理,都能化解過去,家里卻一點兒法子沒有。鐘克明心里萬分痛苦,四十好幾的人了,鬢角的白頭發都多了不少,這些年工作干了個明白,日子卻是過得糊里糊涂。

正翻來覆去地思忖著,樓道里傳來跑步聲。不一會兒,小石敲了門說,九哥,有個紅警。紅警是網上逃犯的預警信息。鐘克明精神立馬上來了,起來穿好皮鞋,下樓到了值班室。所里幾個人都到齊了。薛正說,是個叫任中博的逃犯,現在紅蜘蛛網吧上網。鐘克明讓薛正調出了任中博的在逃信息,然后打印出來,讓每個人都看了一遍后放在褲兜里。接著又對小石、薛正、李偉、小徐幾個人說,今天咱們五個人就得把他給拿了。在逃信息顯示該逃犯涉嫌搶劫傷害,估計是個窮兇極惡的小子,咱們都要倍加小心,既要把人抓獲還不能被對方傷著。小石摩拳擦掌,問戴上執法儀嗎?鐘克明當即否了,都換掉警服,不錄像。李偉和薛正一組,我和小石一組,小徐你負責開車,我們進入網吧五分鐘后你就開車頂到大門口。

警車在離網吧五十米的地方停下。四個人分開距離走向目標,鐘克明走在最前面。小石走到網管跟前,壓低聲音說,52號機子在哪兒?這小子看不出個眉眼高低,還生怕小石不知,站起身用手一指,52號,有人找。

他這一喊,鐘克明就知道壞了。只見西南面角落里蹭地站起個人來,拔腿就朝門口方向逃竄。鐘克明喊了聲追,小徐的警車也開過來,拉著警報跟在后面攆。

停晚街上人跡寥寥,就是有人誰也不曉得怎么個狀況。幾個人追過了兩條街,逃犯跑得昏了頭,到了新風橋那兒,抬腿就想往下跳。鐘克明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想死呀。這小子果真不敢跳了,轉過身,從腰里抽出一把尺來長的匕首,來,你們過來,過來都捅死你們。鐘克明止住步子喘了口氣,大家一齊將任中博圍在中間,任中博貼著橋欄桿想頑抗到底。

我反正活不了了,多弄死一個我就賺一個。

鐘克明說,小伙子,你傻不傻,你犯的是傷害罪又不是殺人罪,值得拼命嗎?

我沒爹沒媽,死了也無所謂。

薛正小聲對鐘克明說,咱們叫支援吧?

鐘克明清楚現在必須趕緊下手,他向前走了一步,任中博,你是不要命了是不是?我干這個也干得不順心,來,沖我這兒捅。

任中博被他這么一說,正愣神的工夫,鐘克明就撲了過去。任中博瞬間知道自己上當了,可此時鐘克明已經把他給壓倒在地,后面幾個人沖過來給這小子上了背拷。旁邊看熱鬧的人有喊好的有鼓掌的,就是沒有敢過來幫忙的。

鐘克明這回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了。他睡得很香,又夢到趙青背對著自己。他追過去,可趙青卻越來越遠。鐘克明轉身看到兒子在向他微笑,說,爸,我進實驗班了,高考看我的吧。鐘克明欣慰地笑了,這一笑就笑醒了,鐘克明這才發現自己衣服還沒有脫。

正想脫的時候,薛正用手敲門喊他,鐘克明清楚又來警了。薛正說來了位女士舉報賣淫嫖娼,鐘克明直納悶,這個點還親自到所里舉報?準有什么問題。

女人大概五十歲左右的樣子,穿戴很時髦,稍顯臃腫。見鐘克明過來,她站起身嚷道,賣淫嫖娼你們管不管?

鐘克明說管,當然管呀,你這是舉報哪里呀?

你先別問哪里,問清了你們怕是也有通風報信的。女人說。

鐘克明說,大嫂,你親自來這里舉報就是相信我們,要不信那就別和我們說了,你找別的單位我們也不干涉。女人聽他這么一說,趕忙換了個態度,我開車帶你們去,你們準一抓一個現行。鐘克明說行,于是讓薛正把李偉和小石從被窩里喊起來,幾個人一齊上了車。那個女的開著紅色本田車在前面帶路,穿過幾條街后到了市中心的一個賓館門口。

鐘克明說,大嫂,你在這里等我們,或者你留個聯系方式,過會兒我們再和你聯系。女人臉色一變,不行,我就跟著你們,我要監督你們執法。薛正說,不是怕你監督,是為了你的安全和隱私考慮,讓對方知道你是誰以后報復你怎么辦?薛正以為這樣可以唬住她,可這個女的一聽勁頭來了,我敢向你們舉報就不在乎。8506房間,走,一起去。

鐘克明一聽就明白個八九不離十了。進了大廳,鐘克明對值班經理說,把五樓房間門卡拿著,跟我們上樓。到了8506房間門口,鐘克明讓值班經理敲門。敲了幾下里面有人問了一句,誰呀?

我是值班經理,請開一下門。

幾點了,開什么門?不知道我是誰呀。

值班經理面露難色,鐘克明示意他把門卡交出來。鐘克明拿門卡一刷門就打開了。民警還沒進屋,那個舉報的女人首先沖了進去,張嘴就罵,大家看呀,堂堂市委辦主任,在賓館和小三兒開房通奸呀!

鐘克明打開房間的燈,只見市委辦戴主任正光著身子和一個女人躺在床上。鐘克明故意和戴主任裝不認識,勸報案女士說,這是怎么回事兒?女人說,他是我老頭子,這一年了連碰都不碰我了,原來把那玩意兒全給這個騷娘們兒了。你們看,快點兒錄像,我以后打官司需要。說完,又朝床上睡著的男女罵起來。鐘克明急忙讓薛正和李偉把她勸出去。這女人果真就是個“坐地炮”,在樓道里又鬧了半天,弄得賓館住宿的人都紛紛出來看熱鬧。折騰了一陣兒她認為達到了效果,就站起來扭著肥臀得勝似的走了。

鐘克明到房間里對戴主任說,起來吧,她走了。鐘克明掃了眼坐在床角落的女人,有點兒面熟,卻想不起來。

戴主任笑了笑,你大嫂這人腦子有點兒問題,別介意呀。鐘克明心說,去你媽的吧,我們介意什么,該介意的是你。

戴主任,你看我們也不知道,也不認識大嫂,這事兒鬧的。鐘克明說。

沒事兒,沒事兒,我理解,我理解。兄弟,怎么說呢,我這個家也挺難的。戴主任面露難色,裝得還挺像那么回事兒。

這樣吧,你先把她送回家,有事明天到我辦公室說。戴主任指著床上的女人說。

好,我先回去,我也跟哥兒幾個交代一下。鐘克明也得給對方個臺階下。

所里人帶著那個女人往樓下走。李偉突然拉了鐘克明一把,九哥,看出這個女的是誰了嗎?鐘克明說我看著也眼熟呢。就是今早報失蹤女生的她媽媽。對對!李偉一提醒,鐘克明也想起來了,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鐘克明上車后對那女的說,你住盛世嘉園小區五號樓吧。女人聽鐘克明這么說馬上愣住了,你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妹子。你家丫頭早晨就來派出所報案了,說她媽媽失蹤了。沒想到我們在這里碰到了。

女的當時就嗚嗚地哭出聲來,真是給孩子丟人了,我不是個好媽媽。

是啊,妹子,你不考慮你先生的感受,也要為孩子著想啊。

誰說不是呢?唉,要沒孩子我早就離了,都是為了孩子。接著一頓牢騷,說丈夫總猜疑她,兩口過不到一塊兒去。

鐘克明開始還耐著性子聽,可越聽越氣,心里直冒火。他猛然吼了一嗓子,別解釋了,男人一心上班,你就嫌他窩囊,沒讓你花天酒地、吃喝玩樂的男人就不想跟他過,把家扔了,把孩子扔了?跑這里和男人鬼混!

女人讓他嚇呆了,車上的人都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他嚷了好大一會兒,才住了嘴。

你好好想想吧,姓戴的能為了你離婚、給你一個家嗎?他早晚把你當垃圾丟了。現在回家哪里別去,守著孩子,給你男人道歉得到他的原諒。老實男人怎么了?他們起碼不會去勾搭別的女人。你都多大了,還鬼迷心竅,真是糊涂蛋!

車開到小區門口,李偉和薛正送女人進了樓門口。女孩兒看到媽媽回來,高興地喊了一聲媽!隨后母女倆擁在一起泣不成聲。

現在是凌晨三點,第八個警情處理完畢,還有第九個呢?車上的人都在想。警車緩緩地停在了派出所門前。李偉、薛正、小石跳下車,整理了下警服,一起等鐘克明下車,可他依舊斜倚在副駕駛座上沒起身。

李偉敲了敲門窗,九哥,九哥。

鐘克明閉著眼睛沒有回答。李偉“哎”了一聲,一拉車門,鐘克明從座上滾了下來。

李偉抱著了鐘克明,九哥,九哥!快來人啊,快點兒。

怎么了,怎么了?薛正用手托著他的后腰,說趕緊送醫院。小石則哆哆嗦嗦地給鐘克明的愛人打電話。

嫂子手機關機了。

給所長打。

警車開進了市中心醫院,鐘克明被推進了搶救室。院子里一輛輛警車開進來又開出去,開出去又開進來。

第九件警情怎么還不來呀?警情來了,人也許就醒了。

責任編輯/謝昕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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