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城里，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岑舟

紐約城每次出現在游戲里都是妥妥的競爭，妥妥的殺戮

紐約是個強大而富有的城市，但也被很多人視作人類文明的BUG。

炫目的摩天大樓和奢華的酒店，熙熙攘攘的股票交易員。華麗的外表之下，紐約也充斥著混亂和骯臟。這正是紐約在世人心目中的固定印象，多年以前一部紅遍大江南北的國產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的影響至今仍在，電視劇開頭的這段話依然不斷被人們提起：

如果你愛他，就把他送到紐約，因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紐約，因為那里是地獄。

無論東京、上海或者迪拜，都無法取代紐約在人類文明史上的江湖地位，這個龐然大物依然位居全球金融中心之首，任何一個古代以富有而聞名的帝王如果穿越時空來到紐約，都為會這里的一切驚嘆不已，長安、羅馬和君士坦丁堡都會黯然失色。

但是紐約也像美國其他那些繁華大城市一樣，犯罪率居高不下，吸毒和槍殺事件從未停歇，新聞媒體對此多有報道。

據說在美國建國之初，那些美國先賢分為了兩派：主張以道德和秩序治理國家的人們后來逐漸聚集到華盛頓，成為保守派;主張追逐財富的人們則聚集到紐約，把紐約打造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國際化大都市。這是另一個版本的“京派”和“海派”。

正是因為紐約這種復雜的社會生態具有無限的話題性，游戲公司紛紛制作以紐約為主題的游戲。我們不妨以年代為順序，看看這些紐約城的千奇百態。

《刺客信條3》通過圖片和文字資料復原了美國大革命時期的波士頓和紐約。在美國，城市比國家出現得早，正因為城市越來越強大，人們才會想著抵制英帝國的統治。

玩家要到第八章才能進入那個風云時代的紐約。受荷蘭人影響，當時紐約城的建筑風格與波士頓有很大不同。因此制作者們建造了那些不同尋常的房子，房頂是斜的，這讓房頂狂奔有所不同。游戲的主要場景集中在曼哈頓城區，那是當時的市中心。

遺憾的是，《刺客信條3》雖有宏大的構想和同樣宏大的歷史背景，故事劇情卻不夠好，玩家們除了領略紐約當時的風光和作為旁觀者見證一些著名歷史事件之外，無法更深刻地體會到美國大革命帶給那個時代的影響。當然，這對游戲研發者或許是一種苛求，追求政治的史詩感可能導致原有的玩家流失和游戲性的下降，這就喪失了游戲的本意。

俠盜獵車手（GTA）系列充滿了暴力犯罪，當然不會輕饒紐約這座城市，最重要的一次是4代的資料片《自由城之章》，游戲中所謂的自由城即LIBERTY CITY，影射的正是美國的經濟中心—紐約。在這里，傳統的黑手黨家族、華人三合會、日本山口組、拉丁幫派、黑人幫派等各色勢力橫行。

《自由城之章》的劇情很大程度上借鑒了電影《教父》。游戲沒有照搬原建筑物的名字，自由女神像變成了幸福女神像。

游戲逼真還原了紐約絕大部分的風貌（紐約市五個區中有四個在游戲中出現），游戲中的行人（NPC）比系列所有前作中的都要逼真得多，他們有的坐在公園長椅上，有的抽著雪茄，也有的邊走邊讀書或者打電話。所有NPC都像現實世界中的城市市民一樣做著各自的事情。《自由城之章》是同時代還原紐約風貌最好的一款游戲。

《真實犯罪：紐約城》（2008年）和《自由城之章》類似，也是講述現代背景下發生在紐約的故事。游戲中的景物與真實世界完全相同，幾個著名的地標建筑物都會陸續出現，玩家有閑情逸致時可以在街道上自由漫步，欣賞一下這些街景。另外，這些場景中的大多道具、物品都可以移動使用，包括烤箱、電爐等，都能成為玩家運用的道具。而在每個街道路口，所有行人、建筑物都會根據玩家“執法”（對啊，主角洗白上岸了）中的動作做出不一樣的回應。游戲主角是一名警察，可以選擇正義或者邪惡的道路，劇情有一定開放性。

無論在《自由城之章》還是《真實犯罪：紐約城》中，玩家都能體會到游戲編劇對紐約的負面評價：這個城市充滿罪惡及貪污。組織罪案、黑幫、罪犯、不依法規的城市官員及法官都在游戲中出現。

除了這兩款游戲以外，一些冷門作品則通過另類的方式講述了現代紐約中的喜怒哀樂。任天堂的NDS掌機上就有一款名為《刑警J.B.哈羅德事件簿：曼哈頓安魂曲和殺意之吻》的游戲。

只有日本人會起一個長到貧嘴地步的游戲名。這是一款包含兩個案件的文字冒險游戲，以1980年代的紐約為背景，玩家扮演一名偵探，只能通過不斷和每個NPC對話來發展劇情，進而找出殺人案的兇手。游戲中那些富商和律師以及珠寶店老板都冠冕堂皇，戴著偽善的面具，說著看似滴水不漏的話語，私下則進行著骯臟的金錢交易和各種蠅營狗茍。兩個案子中的罪犯和那些NPC們都身處一個巨大的漩渦和迷局之中，最后做出了瘋狂的舉動，而主角只有在第五大道和曼哈頓等地區來回奔走，得到確切證據后，才能撕開他們臉上那層深不可測的面具。這就是日本人對紐約的看法，要知道日本文化對人最刻薄的評價不是美式惡棍的濫殺無辜，而是日式BOSS—身居幕后、偽善和操縱他人。

和展示罪惡或者解釋陰謀相比，表現未來的幻想風格的紐約游戲要多一些，這可能是因為比起耗費心思建立一個完整的現實紐約而言，建造一個幻想的紐約城反而相對容易。

《奴役：西游記》這款根據西游記精神背景而來的動作游戲就因為美術風格出色而聞名，在游戲中，被毀滅后的紐約雖然保留了不少高樓，但是大自然已經占領了這里，自然景觀和破敗的大廈混雜在一起，竟然營造出了一種別樣的末日美感。

《孤島危機2》和《孤島危機3》展示的也是末日紐約，這兩款以畫面著稱的游戲表現了紐約大部分著名場景被毀壞后的景象，這個東海岸首屈一指的大城市看起來好像熱帶雨林里的古代遺跡。而《奴役：西游記》中的紐約變得面目全非，你無法找到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和唐人街的遺跡。

也許是受到《孤島危機2》和《孤島危機3》的啟發，育碧公司最近推出的頂級3A大作《全境封鎖》是到目前為止表現紐約最為真實的一款游戲，雖然也是未來幻想末世風格，但是幾乎還原了一個完整的曼哈頓。

《全境封鎖》推出后打破了育碧公司的游戲銷售紀錄，成為育碧旗下最賣座的首發日作品。這個育碧公司建立以來野心最大的作品研發時間相當長，從公布到發售歷經多次跳票延期，最終呈現給玩家的畫面也不如最初公布的那么震撼。一位參與游戲制作的劇本作者曾透露，因為游戲規模太大，超出了制作者們的想象，因此劇本量不得不進行了大量縮減。此外育碧最初打算打造出整個紐約城，但因為研發等諸多問題，最后發售的版本中，玩家只能在曼哈頓地區活動，育碧創意總監馬格努斯·詹森透露，其他地區可能通過后續DLC進行擴展。詹森還解釋說，《全境封鎖》中的曼哈頓區域是1比1制作出來的，游戲中沒有交通工具，只能步行。這是一個非常龐大的開放世界游戲，而他們已經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曼哈頓和游戲敘事當中去了。

雖然這款游戲未能全面還原整個紐約，但是完整地還原曼哈頓已經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了，而且游戲的劇情玩法比起乏善可陳、只有畫面出色的孤島危機系列也要更吸引玩家。

《全境封鎖》根據著名軍事小說家湯姆·克蘭西的同名小說改編，具體的舞臺是多災多難的紐約市。在這個平行宇宙里，一種名為“綠毒”的、被植入了美鈔的變種天花病毒席卷全美，政府在5天內徹底崩潰。主角是一名特工，和平時期一直潛伏在國內（國產007的既視感），在美國本土遭遇極大威脅時，他的任務就此啟動—不惜一切手段維持社會秩序。然而，突如其來的瘟疫已經將紐約變成了一座無政府主題公園：巨富們簽下的雇傭兵開始自行其是，監獄里的逃犯到處橫行，極端主義分子用噴火器和凝固汽油彈清除所有潛在的病毒威脅，饑餓的暴民搶掠著所有能夠填飽肚子的東西。想要恢復秩序，已經與戰爭無異。

“昨天還是實力象征的金錢，今天除了帶來毀滅毫無意義。”隨著社會秩序的崩塌，罪犯們逍遙法外，平日里過著普通生活的特工們，華麗轉身成為了拯救社會的英雄。

游戲的核心玩法表現了無政府主義之下的極致混亂。

劉慈欣的《三體》提到了黑暗森林原則：我們的宇宙早已擠滿了浩如煙海的智慧生命。在不同環境下誕生的文明，其價值觀、思維方式乃至生命構成模式都存在巨大差異，而且由于相距極其遙遠，文明之間的溝通非常困難，哪怕打個招呼動輒都要耗費數百年時間。此外，每個文明都要生存、要繁衍擴張，可宇宙中各個文明賴以生存的物質卻是有限的。在這種情況下，各個文明最理性的抉擇就是先攻擊、先毀滅對手。

這種不信任的狀況同樣出現在《全境封鎖》的暗區中。所謂“暗區”其實是個讓玩家刷裝備的地方，游戲中最好的裝備只可能在暗區中出現，幾乎每個進入暗區的玩家都是奔著好裝備去的。然而在一定時間內暗區出現的裝備總數量是有限的，因此即便游戲規定玩家之間是中立關系，本質上卻隨時處于競爭狀態。

當然，理論上玩家完全可以通過組隊或者有效溝通把這種競爭變為合作，讓利益在玩家之間有序分配—畢竟玩家之間進行聯系遠遠沒有星際通訊那么困難。

遺憾的是，游戲玩家里一定有愿意單干、不和任何人接觸和溝通的人，更何況暗區中的玩家很可能來自不同的國家，說不同的語言，其價值觀、思維方式、道德觀念、游戲水平都會存在很大差異。

所以最后的結果就是玩家互相爭搶裝備和對抗，甚至可能釀成一場大規模沖突。這種溝通上的隔閡可能正是美國這個多民族國家頻繁出現各種沖突的原因之一。紐約這個國際化大都市更是出現了此類問題，雖然游戲講述的是虛幻、架空的未來紐約，但是我們不難從現實中找到影子。

紐約可能最終有一天會被廢棄，就像古羅馬和古雅典也會成為廢墟一樣，但上千年之后，今天的曼哈頓可能因為被數據化成一個游戲而得以展示全貌。

這些記錄城市的游戲就像一本本社會百科全書把紐約的一切通過各種層面表現了出來，社會學或者歷史學、文化學方面的研究者如果有興趣嘗試這些游戲，就會對紐約乃至于美國的社會和文化有更深刻的認識。

世界各國的普通玩家也能通過這些游戲了解到紐約的方方面面，哪怕他可能此生都不會有機會去紐約旅游，而很多去過紐約的人則會被喚起，找到自己曾在曼哈頓街頭的留影處，在游戲中再來一張自拍或者截圖，也是一種很有趣的體驗。

只要實力允許，這種游戲帶來的迷戀和信任大多會轉化為旅游或消費，我所知道的一位朋友就在玩了許多遍的《太閣立志傳5》之后，變成了日本旅游達人。只是她開口問詢當地人的時候，提及的永遠是當年的地名：“所以，再往東一站地就是甲斐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