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流氓，社會之敵

剛去英國的時候，實體書店還能維持生計，我經常會去逛Foyles、Borders幾家，逗留體育和文化區(qū)域時間總是最長的。當時最讓我驚訝的，是每家大書店的體育書架群里，Hooliganism都至少會擁有一個獨立書架。

Hooligan，流氓。放在體育板塊中，那就是足球流氓了。很難想象，足球類的書籍，在這樣一個呼吸著足球的國家里，一個超大書店里，也就是三四架書而已，足球流氓的話題，居然會如此豐富。

英國是一個雖然虛偽，卻還能自省的國家，有天生自傲，也有島國固有的內里自卑。足球流氓在二十世紀后半段，不僅是英國最失顏面的社會問題，更是一個轉型社會的矛盾集合爆發(fā)。那段時間發(fā)生的多次足球災難，1985年的海瑟爾慘案、布拉德福德火災以及1989年的希爾斯堡慘案，未必都和足球流氓問題相關——例如讓利物浦球迷蒙羞多年的希爾斯堡慘案，如今終于平冤昭雪，可是在英格蘭俱樂部足球成績最為驕人的時代，看臺上卻是另外一種景象。

對于足球流氓的各種書籍，我涉獵得不多，然而在英國報道體育，足球流氓是不能回避的存在。在“日不落帝國”日落，二戰(zhàn)之后深度的經濟蕭條和社會轉型過程中，再夾有大量傳統(tǒng)產業(yè)崩潰、大量的新移民涌入，足球流氓問題在“勞工階層”（working class）中爆發(fā)。

這并不是英國獨有的現(xiàn)象，德國、法國、意大利和西班牙，引進世界足球的歐洲五大聯(lián)賽，多少都有些足球流氓病灶。前蘇聯(lián)解體后的東歐、土耳其等地，足球流氓問題嚴重。這些場景的發(fā)生，中國人似乎可以隔岸觀火。

我們不會有這樣的事。也許很多人都這么想過。然而看看今天的中超，誰還能篤定地如是判斷？

足球流氓就在我們身邊，社會分配不公和行業(yè)管理秩序混亂，負面社會情緒郁積過多，足球流氓就會為禍。這不是危言聳聽。

中超2016賽季，幾乎每輪聯(lián)賽都會有球迷對抗的負面新聞傳播。賽季前亞冠賽場上，申花球迷在墨爾本客場打出的橫幅，不是足球流氓行為，但上海德比之前，數(shù)百球迷的對打混戰(zhàn)，放到歐洲環(huán)境，就是足球流氓現(xiàn)象。事件起因眾說紛紜，揪出最早挑事的害群之馬，球迷自發(fā)的力量值得尊敬，而這調試的害群之馬，不就是足球流氓？

重慶力帆的客場比賽，看臺上打出了對王棟的侮辱性畫像。客隊球迷被圍攻的場景，在社交媒體上傳播極廣。這都不是孤立的現(xiàn)象，上賽季有過郜林在遼寧客場的“禮遇”，江蘇球迷被保安群起暴打——我沒法指證那些制服保安就是足球流氓，但他們比足球流氓更惡劣。

在沒有秩序的盲區(qū)，在不受保護的開闊地帶，在社會負面情緒，找不到其他更通暢發(fā)泄通道之前，足球場是最危險的區(qū)域。作為一個球迷，你對周末去看場球，往往會充滿向往，然而你要面對的，卻可能是在情緒被激發(fā)后，暴戾得喪失理性的狂徒，你完全無法指望保安維持秩序，你聽到的滿耳都是污言穢語，這樣的地方，就是地獄。

歐美的昨天，可能就會是中國的今天，但歐美的今天，未必會是中國的明天。除非我們能未雨綢繆，能重建球場的秩序，重建看臺上的秩序。

解決社會分配不公，根本不是任何一屆政府能完成的。可完善球場和看臺秩序，歐美的經驗，是司法力量進入的管理、對職業(yè)足球中產階級運動包裝。現(xiàn)在英超見不到足球流氓，是因為球票太貴，足球流氓們買不起球票了……

這仍然不是根本解決之道。足球流氓的出現(xiàn)，是社會綜合性問題。然而當局者如果有責任感和前瞻性，防患未然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