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振虎
拜 年
鄭振虎
我家住在山西省陵川縣的一個小鎮上,上世紀五十年代初的一個大年初二,我到舅舅家去拜年。
舅舅家在離小鎮15里遠的一個叫韓莊的偏遠閉塞的小山村。當時村里連一輛牛車也沒有,最大的交通工具就是毛驢,出出進進只能靠人擔驢馱。那時我家喂了一頭黑驢,每逢大年初二拜娘舅時,我們就趕了牠。沒有鞍佩,在驢的背上搭一條花紅色褥子,用帶子系牢。前邊搭上裝著用玉米面燒烤成的坨子、用米面蒸的饃饃等串親戚用的食品,媽媽騎在中間,我坐在后邊,緊緊依偎在媽媽身后。爸爸則提著糕點跟在后邊,時不時吆喝著驢的速度,照顧著我們的安全。
15里的路程,因為冬季天短,吃過早飯就得上路。先走一段大約有三四里較平坦的大路,然后爬一道坡,過一道山梁,下一段老長老長、估計有30度左右那么陡的青石坡,路面又陡又滑,老驢一步一步地探行。我緊緊抱著媽媽的腰,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敢出。下了坡的一段路面全是大大小小鵝卵石的河灘;過了河灘,再爬一道坡,再過一道山梁,再轉五道彎才能到達。因韓莊地處小山溝,不臨近村子幾百米遠是看不到它的影子的。一路上顛顛簸簸,屁股都坐疼了。要不是媽媽韁繩抓得緊,老驢聽話,爸爸左右保護得好,真有從驢背上摔下來的危險。臨近中午,總算到了舅舅家。一進門,就聞到了妗妗早已準備好、香噴噴的飯菜味兒。

吃飯時,要先給外公、舅舅、妗妗磕頭拜年(外婆過世早,沒有見過)。然后,跟隨媽媽,提著用紅方巾兜著、按照輩分大小、親戚遠近而多少不等的食品,到其他外公和舅舅家拜年。韓莊村子小,只有“秦” 和“錢”兩姓,外公姓秦,本家多,拜年要跑很多家。每到一家都要跪在八仙桌前依次給外公、外婆、舅舅、妗妗磕頭。長輩們把預先準備好的用紅紙包好的壓歲錢塞給我。家庭經濟條件不好,沒有紅包的,就拿幾個核桃、抓一把黑棗什么的裝進我的肚兜口袋。那時的壓歲錢是五分、一毛,最多也不超過兩毛。年拜下來,也得不了幾塊壓歲錢。就那,也高興的了不得。
如今我已年逾古稀、白發蒼蒼了,但回想起小時候到舅舅家拜年的情景,仍回味無窮。現在是信息時代,電話拜年也好,手機拜年也罷,短信、微博、QQ、電子郵箱……拜年形式多樣,只是那時的拜年習俗已很難再見到。但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沒有變,這些新的拜年方式,都起到了營造尊老、敬老、孝老愛親的社會氛圍的作用,促進了人民群眾團結和諧、幸福安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