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秤

李秀敏

夫妻倆坐在床邊，身旁放著一個發白的帆布包，中間堆著一些硬幣和極小面額的鈔票。丈夫低頭抽煙，淡淡的煙霧浮散在房內，襯得男人頗顯氣概。妻子盯著床里面的兩個孩子，不時將被子向上拉拉，掖好，但顯然心不在焉。屋外漆黑一片，四下里安靜無聲。

妻子似乎有些不耐煩，再一次照看過孩子后，轉過頭說道：“他爸，咱們也該想法子了，再這樣下去，只怕家底都賠光了。”

丈夫咳了一聲，煙抽得更猛了。

妻子又望著那一堆零錢，猶疑地說道：“我在外面聽說了一個門路……不知道你肯不肯。”丈夫不說話，又點燃了一根煙。“咱們可以把電子秤調一下，也不怎的，二斤至多扣一兩。”

屋內的煙更濃了，妻子見丈夫變了臉色，連忙說：“咱們賣的是水果和這種零嘴兒，誰買能不多給點呢？何況你又大方，總將錢的零頭去了，這一來一去，咱們也沒做虧心事。”

丈夫熄了煙，緩緩說道：“把這些錢收起來，歇了吧，明早要去拿貨呢。”

妻子答應了，起身將錢都抓進發白的帆布袋里，熄了燈。外面的天更黑了。

凌晨四點，丈夫起身去打貨了。丈夫一走，妻子也趕緊忙活起來。

早飯時分，誰也沒有說話。

飯后，丈夫出攤去了，妻子有些著涼便沒有去，在家中收拾家務。家中也著實糟亂，雖然二人起早貪黑，省吃儉用，日子卻仍然過得緊緊巴巴。小本生意盈利少，兩個孩子都上學……妻子胡亂想著這些，總是心神不定。

丈夫終于回來了，妻子忙打了盆熱水，擺好飯菜。丈夫坐定，搓著手囁嚅道：“我琢磨咱們還是踏實點好，畢竟人活著……”妻子見丈夫臉都紅了，不禁有些好笑，似是埋怨似是贊賞地說道：“我早看見了，你又買了一臺新的電子秤，我說你，只會糟蹋錢，把秤拿來再調回去不就完了嗎？”

過了一會，妻子又瞥了一眼丈夫，說道：“更何況，我根本就沒有拿去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