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真實的自己

山月　謝凱

① 源于大山里的傳統苗繡，通過時尚設計，走上了時尚T臺。

② 菲利普·杜河雷設計、全手工制作的“城市建筑”系列戒指，堪稱心血之作。

③ 只要拿起手中的蠟刀，老奶奶就完全進入了自己的世界，外界似與她無關。

在依文集團發起成立中國手工坊后，作為項目負責人，我經常深入云貴川等少數民族地區，接觸到很多苗繡和蠟染手藝人。這些人中，有的人是靠手藝謀生，養家糊口，但有一些人特別是年紀較大的老人家，他們真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一個做蠟染的老奶奶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已經90多歲了，是蠟染技藝的國家級傳承人。她在畫圖案的時候從來不打草稿，所有作品都行云流水般畫出來，每一幅作品都獨一無二。我給她講如何推廣作品，老人家一點也不感興趣。在采訪時，她也斷然拒絕擺造型，要拍照可以，但是只能拍她最真實的樣子。她想講話的時候就講話，不想講話的時候不理任何人。

我覺得這位老人家具有我心目中的匠人形象。她有非常完整的自我，完全生活在真實的狀態下，了解自然、了解社會、了解生命，然后通過雙手去真實呈現出來。雖然她生活在各方面都很閉塞的大山里，但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在思想上很保守，很落后。你會覺得她就是一個哲學家，而且還是藝術家，思想極其豐富。

之前我在珠寶公司工作，接觸到很多國外的頂級設計師。其中，有一位珠寶設計師叫菲利普·杜河雷（Philippe Tournaire）。在他的設計作品中，有一款戒指非常有名，上面并列鑲嵌著三顆不同形狀的鉆石：方形、三角形和圓形。在一般人眼中，這可能只是視覺形式上的設計，但其中包含了杜河雷對愛情和婚姻的理解—方形代表雙方相處的開始，有很多棱角；三角形則是相處一段時間后，棱角漸少，開始相互妥協；圓形代表最后兩人都能做到包容和體諒，婚姻才會走向圓滿。他還有一個“城市建筑”系列戒指也很有名，是把世界各地有特色的城市濃縮在指尖上，這個系列已被法國國家博物館收藏。有意思的是，為了創作這一系列作品，杜河雷搬到家附近的山洞居住，一個人全手工一點點地敲打。到作品完工時，他在山洞里差不多住了兩年。

無論是苗族蠟染老奶奶，還是珠寶設計師，一個身處偏僻山村，一個穿梭于世界時尚舞臺，在我看來他們都是可以稱得上匠人的兩個人或是兩類人。因為他們都具有我所理解的匠人的本質：對生命哲學都有自己的獨特理解；用手工或藝術的方式去傳遞和呈現自己的理解；具有堅定和執著的品性。這3個特點是我認為作為一個匠人必須要具備的因素。有了這樣的本質，不管這個手藝人身在哪個國家，處在哪個階層，他們表現出來的狀態都具有相似性。就像我們經常講商業本質或是藝術本質一樣，本質的東西都是相通的，不管從事何種工藝種類。

匠人這個詞很珍貴，但如今又滿天飛，從本質和生活狀態去認識匠人，可以看得更真切。我想，這也是我喜歡深入大山，去和那些真正的匠人面對面的緣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