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疏遠

陳秋嵐

梅雨季過后，黑板上、窗戶上、地上的水珠消失了，樓梯、墻壁上的水也沒有了。

冬天好像過去很久了，雖然只隔了一場連綿不斷的雨。我走在教學樓的過道上，林遠遠地從對面走來。我知道是她，她也知道是我，可我們的眼睛里好像都沒有彼此似的，只看著前方，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

我常常坐在座位上發呆，梅雨季的時候，好像有些無關緊要的愁緒和雨絲一起飄動著，說不清的感覺。那時候我和林還是好朋友，但她的座位邊總是圍滿了嘈雜的女孩子。她在女孩子的心目中是美麗大方、熱心親切的人。她們那特有的尖細的聲音時常帶著快樂，不斷地回響著，充斥在這個令人窒息的教室。這時，我總是孤獨的。

我分不清那些女孩子。她們中間的好些人或者說每一個人，都是林的好朋友。可面對我時，她們只會在考完試后謙恭地、討好地笑著，拿著試卷來問我問題。平常從來不親近我，連打個招呼也是吝嗇的。不管我給她們講題時多么耐心，多么努力地做到謹慎、詳細，她們始終覺得我是孤傲的。

女孩子喜歡和林在一起，我便默默地從林的身旁退出，專心修學，成績穩穩地占據著班級前列，這是我最大的安慰。林在長久的勤奮之后，蓄積已久的力量驟然爆發，光榮榜上第一次出現了她美麗的容顏。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同學，都在稱贊她的可愛。而林剛剛還告訴我，她覺得榜上的照片并不好，挺丟臉的。我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我要去“安慰”她嗎？心里萌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那群女孩子完全成了林的粉絲，給她熱烈的掌聲，給她真摯的祝福，林靦腆著卻掩不住笑意。我像是在陰暗的角落——確實也是的，沒有人看到我，抑或是看到了也不在意。可是，同樣是努力與收獲，為什么會有不同？我從來沒有得過半分這樣的祝福，而林只此一次，便輕松地贏了。我頓時覺得光榮榜上的林刺眼極了。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遠離林，并告訴自己，我更喜歡獨來獨往。林的人緣那么好，她怎么有空來應付我呢？

中午，林是不睡覺的。她低著頭看書，齊肩的頭發遮蓋了側臉。清脆的翻書聲在安靜的寢室里回蕩著，其他舍友睡得正酣，但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做著習題。如果我在學習上也不如林了，我還有什么呢？這叫我如何甘心？心里的異樣感覺持續著，愈演愈烈。

我慢慢地不和林說話了，有時候一天時間里一句話也不說。林隱約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她笑著主動找我，可在她身邊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好像成了習慣。尷尬的氣氛就這么在兩人間回蕩著，我們默默地走著。

終于，她不再主動找我了。我以為我會松一口氣，可我內心完全淹沒在失望中——原來這便是她給我的回應。對我來說，她成了不會和我打招呼的女孩子中的一員。她和其他朋友說笑著，笑聲揮之不去。我心想：這潮濕的天氣啊，什么時候才過去呢？

梅雨季無聲地離開了，來得纏綿，去得決絕。我與林疏遠了，無聲而徹底。這一切都是因為我那可憐的自尊和不甘。但我對林的嫉妒和愧疚，在內心矛盾著，我是不愿，也不敢再走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