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潔，18歲的棋王有點“痞”

謝銳

2016年1月，在第二屆“Mlily夢百合杯”世界圍棋公開賽上，年僅18歲的柯潔以3∶2戰勝韓國棋手李世石奪冠。自2015年1月以來，柯潔連奪“百靈杯”“三星杯”“Mlily夢百合杯”三項世界冠軍，成為三冠王，風頭之勁無人可及。同時，他也因屢屢口出“狂言”而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

火箭式飆升

柯潔成名于2014年9月第二屆“百靈杯”世界圍棋公開賽的半決賽，他以2∶0“零封”韓國圍棋第一人樸廷桓，率先打進決賽。僅僅一年的時間，柯潔的排名就從58位進入10強，等級分由2446分升至2625分。棋手的段位每上升一段，等級分相應地增加40分，柯潔這一年的段位升了4.4段。在2015年10月的等級分排名中，柯潔登上榜首，跨過了2700分大關。

柯潔像坐上了“勝利火箭”，從4段直升至9段，成為繼聶衛平、馬曉春、常昊、古力后的棋壇新“一哥”。

柯潔如此飛速的進步，離不開大量的網絡對局。過去職業圍棋高手主要是在國家隊里訓練比賽，如今，網絡成為“95后”棋手訓練的主場。因為網絡給了他們與樸廷桓、李東勛等韓國年輕高手對局的機會，甚至，他們彼此間都很清楚對方的“馬甲”名。

2013年前，柯潔還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少年棋手。他去參加中國圍棋西南王賽時，幾乎沒人認識他。但他在弈城網上很有名，父母給他取了電視劇《潛伏》的劇名“潛伏”作為網名，希望他也像電視劇中的臥底余則成一樣潛伏著，終有一天會撥云見日。時至今日，柯潔每次上線，都會有無數棋迷跟他親切地打招呼：“小特務來了！”可以說，沒有弈城網，就沒有今天的柯潔；沒有眾多棋迷的激勵，也不會有今天的柯潔。

從2010年到2015年，柯潔在弈城網上下了4800多局棋，勝3100多局，獲勝率將近65%。2011年至2013這3年，是他“破繭”之前的3年，他在弈城網上一共下了4033局棋。這種訓練量，也使他積蓄了足夠的能量。

語出驚人背后的大局觀

2014年，柯潔曾放出豪言——要讓“日本圍棋第一人”井山裕太“血濺五步”。沒想到一年后，他真的在中日“阿含桐山杯”對抗賽中輕取井山裕太。

2015年1月，“百靈杯”決賽結束后，柯潔大方承認，自己暗戀“中國好聲音”歌手李文琦，甚至想在奪冠后向李文琦表白；在“百靈杯”決賽第三局前，他還有過奪冠后拿出幾萬塊錢到澳門去揮霍一把的想法。

最夸張的當屬2015年“Mlily夢百合杯”半決賽后，他對決賽對手李世石的勝負預測時說：“李世石之前說他有5成希望取勝，我想如果一共是100成的話，他有5成。另外我想說，傳奇是時候落幕了！”聯想起李世石年少輕狂時種種對前輩“不敬”的言辭，有的韓國棋迷評道：“業報輪回，李世石當年仰天吐的唾沫，又濺回他自己的臉上了。”

“Mlily夢百合杯”決賽結束后，贏了棋的柯潔說出的話依然很驚人：“這次決賽我下得太臭了！無論成敗，都是恥辱。當對局中我打出那手大勺子后，我已經在思考自己之后的人生，首先要削發明志，然后再想怎么面對這樣的失敗。”這讓圍著他的記者們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句句皆猛料！

柯潔很能自嘲，他的微博名叫“柯潔大棋渣”。他在網絡上講棋極受歡迎，技術到位，言辭風趣，還不時透露一些棋手的八卦，惹得棋手跟他急，棋迷卻炸鍋似的興奮。他的生活不只有圍棋，他還喜歡看電影、去歌廳唱歌，尤其在乎自己的形象。媒體將對他的采訪視頻發在網上，沒想到他看后很不滿意，自己又專門用手機錄了一段視頻放在微博上。

柯潔的不羈性格自小有之，他從不怯場，深得老師楊健夫婦的喜愛。當年，古力到聶衛平道場做指導，在此學棋的柯潔本沒有資格旁聽，但師母袁衛紅悄悄把他帶進教室。2014年世界U20圍棋錦標賽在日本結束的當晚，柯潔興之所至，登臺高歌，還模仿明星做各種深情狀，引爆全場，引得大竹英雄等老牌日本棋手哈哈大笑。

棋手徐瑩接觸柯潔后的感覺是：這孩子很陽光，說話風趣，討人喜歡，但總覺得他還是有點“痞”。他不是長輩心目中那種完美的孩子，卻也沒有出格之處。有他的地方，一定少不了歡笑聲。

柯潔接受采訪時俏皮話不斷，很多時候這也表現出了他的一種大局觀。他曾對記者說：“現在中國的年輕棋手多了，但是來了又走了，面孔都很模糊。我會努力給圍棋注入一些新鮮血液，比如說一些好玩的話。但我知道，一定要有強大的實力做后盾，用成績說話。當然，還要吸引贊助商的注意。現在‘棋圣戰‘理光杯等比賽停辦了，棋手很心痛。從前很多贊助商辦賽，是出于一種對圍棋的情懷；現在贊助商不僅有熱忱，還希望投入之后能拿到回報。任何活動，光靠熱情是不行的，需要更年輕、更有活力的方式來推廣。”

不過，柯潔的行事方式也惹來不少非議。李世石就曾這樣評價柯潔：“柯潔年紀還小，棋藝上的深度還不夠，對局時應具備的基本禮儀也表現得不太好。雖然奪得了3個世界冠軍，但不能說他已具備足夠的‘內功引領時代。”李世石這話說得很中肯，柯潔在棋藝上的深度顯然不夠，在對局中有時也有失規范，諸如在“Mlily夢百合杯”決賽最終局，他曾氣得將棋子往棋盒中扔，結果棋子跳到了棋盤上。

父母的影響無可替代

柯潔7歲到北京學棋，大概是最年少的北漂一族。他的父親柯國凡是一位水利工程師，為建大壩常年奔波于青山綠水之間；母親周柳萍在北京陪讀。直到不久前，他們才住進屬于自己的二手房。

剛到北京進入聶衛平道場學弈，柯潔發現，自己瞬間由“天才少年”變成了“一棵小草”。住8人間宿舍，過集體生活，更苦的是棋盤上的殊死競爭。當時在班里，柯潔的棋藝最差，排名墊底，他自嘲那時是班上的“屌絲”。第一年參加選拔，柯潔是倒數第二名；第二年成了倒數第一名。回顧過去，柯潔說：“我也有自尊心，也想過放棄算了。好在我是非常要強的人。我開始思考：不能低頭認輸，否則無顏面對江東父老。”第三年參賽，他已是堂堂正正的第一名了。

成績黯淡的那些日子，父母給予柯潔極大的寬容與信任。他們樂觀、好客，有很多朋友。柯潔每次參加世界級大賽的決賽，柯國凡夫婦的朋友都會從老家浙江麗水過來助陣；柯潔奪冠后，柯潔的父親請他們喝酒唱歌，就像一個大家庭。

孩子是職業棋手，常年沉浮在勝負世界，父母大多難以超脫，但柯潔的父母很超脫。“Mlily夢百合杯”決賽首局，柯潔好局痛失后，回房獨自復盤研討。他的父母沒有去安慰兒子，而是與朋友出外用餐，并說：“這種時候我們安慰也沒用，孩子自己會想開的。他從小就很有主見，知道怎么安排自己。”

母親周柳萍對待兒子更加感性一些。“百靈杯”決賽第四局，1∶2落后的柯潔將比分扳成2∶2。柯潔回到酒店時，周柳萍沖過去摟住高出她一頭的兒子，親吻他的臉。眾目睽睽之下，平時嘻嘻哈哈的柯潔有些難為情，說了一句“老媽你干嗎呀”即閃過。“Mlily夢百合杯”決賽最終局，夫婦倆在酒店房間里看電視直播，當看到柯潔一步沒走好就不斷地扇自己、揪頭發時，周柳萍哭了：“孩子太苦了！就因為棋沒下好打自己，我從來都舍不得打他。”

成就高手，除了大量訓練，還需要有過人的天賦、自由的天性、自信的氣質、堅韌的品格。柯潔成為中國棋壇新一代領軍人物后，很多人拿他和少年時的常昊、古力比。其實，現在很難用傳統標準來衡量“95后”，他們的勝負基因似乎從小就改變了。常昊那一代的棋手自小在專業隊訓練，平時難得有大比賽，一俟大比賽來臨，即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古力那一代的棋手已經進入職業圍棋時代，對待大比賽雖超脫些，但仍掙不脫功名、獎金等束縛，多少會流露出緊張慌亂；柯潔這一代，自小浸泡于勝負至上的圍棋道場，已經被勝負同化。“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對待勝負，他們好似“樂之者”，或者說，他們就是勝負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