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東

賒店是九省通衢的水旱碼頭,吸引了全國十六省的商賈在此經商,各種民俗文化在這里和本土文化溶合,催生出了眾多藝術門類,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應有盡有。耍把戲就是其中的一種。
耍把戲沒有固定的表演場地,在一地表演后,輾轉去另外一地。每到一地,耍把戲藝人都會選擇人多、且有空場的地方,支起攤子,敲鑼招人。一看人到得多了,他們就開始賣力地表演。他們的表演,就像現在電視臺播放連續劇,一集播完而另一集還沒開始的空檔,總會不失時機地插播點兒“廣告”——要么是徒弟捧著小筐,討要辛苦錢;要么是老藝人親自出馬,手拿一盒“大力丸”進行兜售,“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這句話便塞滿了場子。不過沒帶錢也沒關系,只管免費欣賞,耍把戲的似乎特別講究“人氣”。
西門內街的麻四,就是方圓有名的耍把戲藝人。
麻四耍把戲可謂“武文兼備”,不但拳打得好,刀耍得棒,魔術玩得更是神秘莫測,出神入化。這天,麻四在南陽府的臥龍崗下支好攤子,“咣咣”一陣鑼聲響過,先來段“武”的,打了一套心意拳,又耍了一趟梅花刀,然后來“文”的,開始玩魔術。麻四拿出一張草紙朝看客抖了抖,說:“各位瞅清了,紙上寫的是什么字?”有眼尖的看客立時說:“‘天字。”麻四說:“現在我將這張紙燒了,然后將紙灰放入手心,向里面吹口氣,這個‘天字立時會還原在我的手心里。”
麻四話音一落,人群里一陣騷動,人們均目不轉睛地盯著麻四的手,期待著奇跡地出現。
見把看客的胃口吊了起來,麻四不失時機地點燃了那張紙,然后麻利地將紙灰收集于手中:“各位看好了,見證奇跡的時刻就要到了。”邊說邊繞著場子轉,目光始終不離看客。轉完一圈,麻四回到場子中央,雙手一拍,朝手心吹了口氣,慢慢伸開左手,一個和紙上一模一樣的“天”字印在手掌上。麻四又沿著場子轉了一圈,左手掌面向場下,向看客展示。立時,掌聲如潮。
演到此,麻四每次都會讓兒子向看客討要辛苦錢,自己歇息片刻后再演下一個節目。可這天他似乎完全陶醉在表演中,根本沒有讓兒子討錢的意思。他雙手抱拳對場下看客說:“既然大家喜歡看我表演的魔術,我就再表演一個,讓大家看個夠。”麻四向場子的東北角掃了一眼,“接下來我表演的魔術叫‘意念移物,就是我腦子里浮上了場下某位客官的影子,我想把這位客官身上的一件東西轉移到另一位客官身上,就這么一想,這位客官身上的東西就移到另一位客官身上了。”
這一說,場下的氣氛又活躍起來,人群里還響起了尖利的呼哨。
麻四不免有些得意,走到一個矮個兒姑娘面前說:“對不起,小姐,你能不能幫幫忙,當我的助手?”
矮個兒姑娘身子向后縮了縮,搖了搖頭。
“不愿幫忙不要緊,我照樣可以變。我腦子里現在浮上的就是你的身影。”麻四說著緊盯矮個兒姑娘所處的東北方向,微閉雙目,嘴唇翕動,然后一拍手掌,“好了,我的‘意念移物變完了。請小姐看看,你身上少了什么?”
矮個兒姑娘聽了,臉色有些異樣,不情愿地摸了摸身上,說:“我身上什么都沒少?”
“你這魔術變的是什么呀?吹大話!”站在矮個兒姑娘身后的高個兒婦女說著就要退場。
麻四又一抱拳,說:“這位大姐請不要走,如果有一個人離開,我這魔術就演不成了。我保證,今天這場演出完全免費,我只請求各位作個見證,奇跡一會兒就會發生。”
這一說,人們都不讓高個兒婦女走了。
“既然這位小姐沒發現她身上少了東西,我只好告訴你,我把你頭上的簪子移走了。”麻四笑著說。
矮個兒姑娘不由得摸了摸頭,立時慌了:“你……你把我的簪子弄哪兒了?這可是我家的祖傳寶物呀!”
麻四倒不慌,對矮個兒姑娘說:“小姐別急,簪子我會還給你的。”說著走到矮個姑娘身后,微笑著對高個兒婦女說,“這位大姐,我把那位小姐頭上的簪子移到你身上了,實在對不起,我事先沒給你打招呼。”
高個兒婦女聽了不禁一愣,不情愿地去摸口袋,真的摸出一只黃燦燦的簪子。她十分氣憤,斥責麻四:“你這玩的叫什么魔術,怎么能開這樣的玩笑?真討厭!”說罷,狠狠地瞪了麻四一眼。
場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今天的表演到此結束,感謝各位捧場!”麻四抱拳施禮,然后急忙收拾表演家什。
兒子禁不住埋怨麻四:“爹,咱今天算白忙活了,連一枚銅錢也沒收到。”
麻四悄聲對兒子說:“別多嘴,快走。”
兒子不解地看著麻四:“今天也沒有犯犬的,急什么?”
“我哪里會什么‘意念移物,那是我看到高個兒婦女偷了矮個兒姑娘的簪子后,故意那么說的,為了不使她難堪,我就杜撰了個‘意念移物法”。